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陳娘子有點發怔，面上表情變了又變，終究強壓下去怒火，轉頭走了。
“我和陳君如是同鄉，祖籍湖州平淮郡。”霍娘子講起往事，眼前似乎又浮現起了那個河塘湖泊連片的江南水鄉。
“那一年，伏天暴雨沖垮了河堤，水患鬧得湖州百姓流離失所，為謀生計，不少人家拖家帶口遠離故土。”
再之後，便是大黑山匪亂，大批逃難的百姓死於賊人刀下，僅有數人僥倖逃得生天。
少女時的霍清源和陳君如，家人皆亡，流落京城，兩人在相當一段時間內可以說是相依為命的。
“那葛元不過是替她解了一次圍，就打動她了，再兼花言巧語一通哄騙，她還真就豬油蒙了心，一定要嫁給她。”
霍清源說起與好友的決裂，依舊是恨得咬牙切齒。
“當時陳君如在松鶴樓做廚娘，擅做南方菜餚，紫蘇鱔羹更是成了店裡招牌。葛元就是吃準了她好拿捏，又能掙錢，這才千方百計引誘！”
徐娘子聽得首皺眉：“葛元那德行，還有他那老爹老孃，一打聽便知，陳娘子竟然不知道先探探虛實。”
“怎麼沒打聽，”霍娘子喝了半盞茉莉花飲潤口舌，“我一看他那賊頭賊腦的樣子，就知道此人不好，便託人打聽了一下品性和家庭，又悉數轉告了陳君如。”
說著又喝起了剩下半盞茶。
眾人聽得正在興頭上，眼巴巴看著霍娘子喝完，用力一拍桌。
“可你們猜怎麼著？那糊塗東西被葛元三言兩語挑撥一下，竟說是我嫉妒她有這門好姻緣！是我看上了葛元，想拆散他倆！我，我真是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我中意葛元？想想都覺得噁心！”
眾人一陣沉默，全都低著頭，嘴角抽搐不己，這葛元和陳君如，當真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難怪霍娘子看陳娘子的眼神那般複雜，恨她蠢出生天，惱她錯信渣男，怨她不念舊情。
可所有一切，也是因為當年兩個相依為命的少女，是有過真摯的友情的呀。
否則誰會管陳娘子死活？
煙蘿摸摸鼻子，“這夫妻二人真是，絕配頂配天仙配，霍娘子當真無妄之災。”
“所以舅母，後面你就再也不和陳娘子來往了？”姚珍給舅母添了一盞飲子。
“那是自然，”霍娘子哼道，“沒想到十多年過去了，越活越糊塗，縱得一家子爬她身上吸血，縱得她那千好萬好的如意郎君傷人搶錢遭流放，她還執迷不悟！”
“我今日若是沒遇上她，也是要去找她一趟的，好看看這天地神明，怎麼就生出了這麼一個水晶心肝的玲瓏人來！”
霍娘子慣用的反諷總結陳詞，眾人再度低頭忍笑。
看了一場好熱鬧，聽了一場大八卦，攤子上的生意比往日還熱鬧了幾分。
煙蘿和霍娘子清點完竹籤，數了錢給霍娘子。
“難為娘子親身跑一趟了。”
霍娘子擺手：“多大點事，小娘子生意這般好，也提攜了我家這小買賣，我感激還來不及。”
這是真話，再說霍娘子今日來興安坊，也是打定了主意要找陳娘子，好好罵她兩句的。
現下倒好，不用再費腳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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