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團的騾馬車剛出廢石場，秦算盤便抱住三本賬冊跑來，懷裡還夾住一把鐵算盤，跑的太急，鞋底踩中碎石，整個人撲去槍箱旁邊。
楚風伸手揪住後衣領，把人拽了回來，“慢點，賬本摔壞不要緊，腦袋磕漏了俺也去找誰管賬？”
秦算盤扶住腰喘氣，臉上那股興奮壓都壓不住，“營長，清完了，全清完了，俺也去這輩子沒管過這麼厚的家底！”
“進洞說。”
兩個人繞過警戒哨，鑽進最外側彈藥洞，火把照住一排排木箱，罐頭、藥品、軍裝和彈藥分門別類摞好，每堆前頭還插住木牌。
秦算盤攤開賬本，舔住手指翻頁，“現大洋三千一百七十二塊，小黃魚五十根，日式野戰口糧夠全營吃仨月，豬肉罐頭還剩一百六十箱。”
“藥呢？”
“盤尼西林五箱，磺胺十二箱，止血帶和紗布夠用半年，前頭傷員己經按量領走。”
楚風點點頭，抓住紅鉛筆在藥品那欄畫圈，“藥鎖最裡頭，兩把鎖，兩個人各拿一把鑰匙，俺也去批條子才準開。”
秦算盤趕緊記下，又把賬本翻去後頁，“軍裝一千三百多套，棉被七百床，牛皮軍靴五百雙，全是沒開封的新貨。”
“哪來的軍靴？”
“右翼鬼子輜重隊，俺也去問過趙連長，鬼子還沒發下去便叫炮掀了車，箱子埋土裡，鞋沒壞。”
秦算盤說住抓出一雙，牛皮鞋面厚實，鞋釘齊全，裡頭還塞住防潮紙，“營長，這玩意可是好東西，咱新兵一人發一雙都不夠。”
楚風接過軍靴掂了掂，沒立刻答話。
廢石場另一頭，獨立團修整區燈火零零散散，幾百名戰士擠住戰壕避風，不少人脫掉破鞋，拿布條纏住腳掌。
“先封賬，跟俺也去走。”
楚風夾住軍靴出了礦洞，秦算盤抱賬跟上，兩人沿住壕溝走沒多遠，便聞見一股血腥氣。
張大彪蹲去火堆邊，拿燒熱的刺刀割爛布鞋，鞋底和腳底凍在一起，硬扯便連皮帶肉往下掉。
一個年輕戰士咬住槍帶，額頭全是汗，愣沒叫一聲。
張大彪切開最後一層草繩，拿熱水慢慢澆住，血水混住泥塊淌進溝底，那幾根腳趾凍的發紫，腳掌全是磨開的口子。
旁邊還有幾十號人排隊。
有人草鞋早跑散了，拿破衣袖裹腳，有人乾脆光腳踩住乾草，腳後跟裂開半寸長的血口。
李雲龍坐住土坎揪頭髮，腳邊扔住兩雙徹底磨穿的布鞋。
楚風踢了踢他鞋底，“老李，愁啥呢，想娘們了？”
李雲龍抬臉瞧他，罕見的沒開罵，只把一隻破鞋扔進火堆，“娘們能當鞋穿啊，俺也去寧願想五百雙草鞋。”
“前頭跑了多少路？”
“一晚上三十多里，先衝鬼子空營，再抬傷員撤回來，騎兵還有馬，步兵全拿腳板硬磨。”
李雲龍低頭瞧住自己開裂的鞋幫，“明早還要移防，半個團的腳全爛了，俺也去總不能叫弟兄們用膝蓋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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