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淰猶豫了一下，張嘴接下。魚肉入口即化，確實有股清甜的味道，只有一點極淡的腥，幾乎嘗不出。
“好吃嗎？”宸淵問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嘴。
蘇淰點了點頭。
宸淵笑了。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眉眼彎起來的時候，整張臉的鋒利感都化開了，像深海里忽然照進來一束光。蘇淰看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他一邊笑著，一邊把整串魚拎起來，用尾巴輕輕掃了掃她的腰，語氣輕快得像在邀功：“我遊了三片海溝才找到這種銀骨魚。它們只在極深的地方產卵，很稀有的。”
“你跑那麼遠，就是為了給我抓魚？”蘇淰問。
“嗯。”宸淵說。
“你每天出去，都是去找這些？”
“也不全是。”他往前邁了一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一點點擠進她的指縫，“但總想給你找點好的。你太瘦了，在海里會被捲走。”
他說“會被捲走”的時候，尾鰭從身後繞過來，圈住了她的小腿。力道很輕，蘇淰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掙開。
“我不會被捲走的。”她說。
“你會。”宸淵低下頭，額頭貼上她的額頭。他的呼吸己經不像前幾日那麼剋制了，又急又熱，帶著一股久壓後終於找到出口的顫意。他的手指在她後腰上收緊，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輕。”他抵著她的額頭說，“被浪一打，就沒了。”
蘇淰發現，他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憤怒，不是害怕。是某種更深的、她一時無法命名的東西。他整個人都在抖，那根纏著她小腿的尾巴也在抖，鱗片蹭著她的皮膚，發出極細的沙沙聲。他像是忍耐了太久，終於被她一句“不會”擊潰了薄薄的殼。
“所以我把你帶回來。”宸淵喃喃，鼻尖蹭過她的鼻尖，“放進我的域。這樣就不會有浪，不會有風，不會有什麼東西把你從我面前沖走。”
蘇淰看著他，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明明被纏住的是她，被圈在懷裡的是她，可她就是覺得，眼前這個人比她更害怕。害怕她消失，害怕她不見，害怕一切會把她從他身邊奪走的東西。
“宸淵。”她輕輕開口，聲音軟得不像自己，“你手好涼。”
他頓了一下。
然後慢慢地、極其不情願地，鬆了手。但那條尾巴還纏著她的小腿，沒有鬆開。
蘇淰沒理它，只是往後退了小半步，仰起臉對他笑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笑得好看不好看，只是本能地想讓他別那麼緊張：“我餓了。這個魚，能煮著吃嗎？”
宸淵看著她，眼裡翻湧的情緒慢慢沉下去，像漲潮後的海面重歸平靜。過了幾秒，他低低地“嗯”了一聲，才真正鬆開尾巴。
“我去煮。”他說。
蘇淰站在原地，看著他轉身走向角落的几案。那條尾巴在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水痕，像一條銀藍色的小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還殘留著他握過的觸感。不疼，甚至不緊。他只是用整隻手包著她，像怕把她捏碎，又像怕她跑掉。
蘇淰慢慢地走回榻邊坐下，把臉埋進膝蓋裡。
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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