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離崔家商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吱呀吱呀地響。
沈清鳶靠著車壁坐著，偏頭看著窗外緩緩後退的街景，一句話都沒說。
顧長淵坐在她對面，幾次想開口，看她臉色冷淡，又把話嚥了回去。
車廂裡的空氣凝滯得像一塊冰。
她在想事情。
想的不是顧長淵。
想的是陸寒洲搭在崔玉嬈肩上的那隻手。粗糲的指節，隨意地落在石榴紅的綾羅上，自然得像在那裡放了一輩子。想的是崔玉嬈湊到他耳邊說話時，他嘴角勾起的那抹笑。那種笑，他從來沒對她露過。
還有他那句話——“咱家玉嬈。”
咱家。
成婚三年，他從不敢在外人面前叫她“咱家夫人”。每次都是規規矩矩地站在她身後，像個跟班。可現在，他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把另一個女人叫得那麼親熱。
沈清鳶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
她告訴自己這不關她的事。和離書己經簽了，官印己經蓋了。從今往後，他陸寒洲愛叫誰“咱家”就叫誰，跟她沈清鳶沒有半點關係。
可她的手指就是鬆不開。
“清鳶。”
顧長淵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溫和如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清鳶回過神來，轉頭看著他。
“你今天話很少。”顧長淵往前傾了傾身子，伸手覆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是不是不舒服？”
沈清鳶低頭看了一眼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修長白淨的手指，溫度適中，力度輕柔。這是她等了三年的人，是她心心念唸的白月光。按理說，他碰她的時候，她應該心跳加速才對。
可她什麼感覺都沒有。
腦子裡還是崔家商行裡的畫面。陸寒洲靠在柱子上，雙臂抱胸，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戲。
“我沒事。”沈清鳶把手抽了出來，動作很輕，像是在整理裙襬，“可能是人多，有些悶。”
顧長淵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自然而然地收了回去。
“那就好。”他笑了笑，重新靠回車廂壁上，“今天那位崔娘子，倒是個有趣的人。”
沈清鳶的目光閃了一下。
“有趣？”
“我是說，她一個女人能把生意做到這個地步，確實難得。”顧長淵的語氣隨意而坦蕩，“在江南的時候也見過不少女商人，但像她這樣有魄力的不多。”
沈清鳶沒有接話。
她想起陸寒洲說的那句話——“姓顧的看崔玉嬈的眼神不老實。”她當時罵他無恥，罵他血口噴人。可現在回想起來，顧長淵確實跟崔玉嬈聊了很久。聊蘇繡，聊生意，聊江南的風物。從頭到尾都彬彬有禮，進退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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