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鳶閉上眼睛。她應該回應他。這是她等了三年的人。這是她甘願背上不守婦道罵名也要在一起的人。她應該伸手攬住他的脖子，應該踮起腳尖迎上去，應該讓自己融化在他的溫柔裡。
可她的身體像一塊木頭。
顧長淵的吻從她的下巴移到了她的嘴角，然後覆上了她的唇。他的嘴唇很軟，帶著淡淡的酒香，吻得溫柔而珍重。沈清鳶的嘴唇被他輕輕含著，像含著一片花瓣。
她腦子裡想的卻是陸寒洲那天晚上的吻。那個吻是撕咬，是掠奪，是恨不得把她吞進肚子裡的瘋勁兒。她的嘴唇被他咬得生疼，舌頭被他攪得發麻，整個人被他按在床榻上動彈不得。那個吻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塊被野狼撕扯的肥肉。
而現在這個吻，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尊被人小心翼翼擦拭的瓷器。
“清鳶。”顧長淵的唇從她的嘴角移開，聲音沙啞了幾分，“今晚我想留下來——不是住客房的那種留。”
沈清鳶當然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她的心跳加快了一瞬，但分不清是因為期待還是緊張。她抬起眼睛看著顧長淵，看著這張讓她朝思暮想了三年的面孔。
燭光下，他的眉眼溫柔得不像話。他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臉，專注而深情。他的手還攬著她的腰，隔著薄薄的襦裙，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
“長淵。”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
“嗯？”
“我……”她頓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她應該說好。她等了他三年，他也等了她三年。現在他終於回來了，走到這一步是水到渠成的事。她沒有理由拒絕。可是——
可是陸寒洲的臉忽然闖進她的腦子裡。不是那個把她按在床上的陸寒洲，而是和離那天在府衙門口頭也不回走掉的陸寒洲。他走得那麼幹脆，連一個留戀的眼神都沒給她。而現在他正和崔玉嬈在一起。他們會在崔家商行二樓的雅間裡，把門閂上，然後——
沈清鳶猛地推開了顧長淵。
力道不大，但動作很突然。顧長淵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半步，眼底的溫柔還沒來得及散盡就覆上了一層錯愕。
“清鳶？”
沈清鳶喘了兩口氣，胸口起伏著。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推開他。她只知道那一瞬間，腦子裡全是陸寒洲把崔玉嬈按在床上的畫面，讓她噁心，讓她憤怒，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然後她才意識到，她剛剛推開了她等了三年的人。
“我……”她張了張嘴，找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蹩腳的理由，“太快了。長淵，太快了。”
顧長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包容而溫和，沒有半點不悅。
“是我太著急了。”他後退一步，給了她一個安全的距離，“清鳶，我可以等。三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他說得太體貼了。體貼得讓沈清鳶心裡的愧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對不起。”她低下頭，手指攥著裙襬，“我不知道我怎麼了。可能是最近發生了太多事——”
“不用說對不起。”顧長淵伸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沈清鳶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流淚了。她自己都說不清這眼淚是為了什麼而流，“清鳶，不管你心裡在糾結什麼，我都等你。三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沈清鳶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今晚我住客房。”顧長淵退開兩步，整了整被她推開時弄皺的衣襟，語氣輕鬆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沈清鳶又點了點頭，轉身朝臥房走去。
她的腳步很快，幾乎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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