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崔家商行門口停穩，沈清鳶掀開車簾，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門口那幾匹拴著的馬。
沒有陸寒洲的馬。
她放下車簾，由丫鬟扶著下了車。顧長淵己經先她一步站在臺階下，月白長衫在日光下襯得他面如冠玉，正微微仰頭打量著崔家商行新換的牌匾。
“這匾額上的字倒有幾分筋骨。”他說。
沈清鳶敷衍地應了一聲，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往商行大堂裡掃了一眼。人很多，夥計穿梭不停，崔玉嬈正站在櫃檯後面跟一個賬房先生說話，石榴紅的襦裙在人群裡格外扎眼。
陸寒洲不在大堂裡。
沈清鳶收回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清冷矜貴的表情。
“沈大小姐來了。”崔玉嬈從櫃檯後面迎出來，笑吟吟地行了個禮，“連著兩天來捧場，我這小廟真是蓬蓽生輝。”
“昨天那批蘇繡，長淵說還想再看看貨單。”沈清鳶的語氣平淡如水。
“貨單在樓上雅間，我讓人去取。”崔玉嬈朝樓梯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先上去喝杯茶，稍等片刻。”
沈清鳶微微頷首，跟著她朝樓梯走去。顧長淵跟在她身後，目光在崔玉嬈纖細的腰肢上停了一瞬，然後自然地移開了。
二樓走廊很長，雅間分佈在兩側。崔玉嬈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裙襬在地磚上掃過，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她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雅間前，推開門。
“二位裡面請，我去拿貨單。”
沈清鳶和顧長淵進了雅間。崔玉嬈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走了幾步，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她剛才上樓的時候，用餘光掃了一眼走廊拐角處的那扇窗戶。窗戶半開著，窗臺上擱著一碟瓜子。陸寒洲那個混蛋就靠在窗框上，翹著腿，手裡捏著一把瓜子，正嗑得歡。
崔玉嬈沒有去取貨單。
她走到拐角處，靠在牆上，用眼角的餘光往走廊盡頭那間雅間的方向瞄了一眼。雅間的門沒有關嚴，露出一道兩指寬的門縫。門縫後面有一道影子——淡藍色的裙襬，一動不動。
沈清鳶在偷看。
崔玉嬈的嘴角翹了起來。
她轉過身，朝陸寒洲走去。陸寒洲正把一顆瓜子丟進嘴裡，看見她過來，挑了挑眉：“貨單拿完了？”
崔玉嬈沒有回答。她走到陸寒洲面前，動作乾脆利落——一隻手拽住他的衣領，把他從窗臺上拽下來半個身子，然後踮起腳尖，在他左臉上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
不是蜻蜓點水，也不是逢場作戲。那個吻又響又亮，嘴唇用力壓在他的臉頰上，壓了足足兩秒才放開，在安靜的走廊裡發出輕微的“啵”的一聲。
陸寒洲手裡的瓜子撒了好幾顆。
他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被親的地方，指尖蹭下一抹海棠紅的唇脂。他看著指尖上那抹紅，又抬眼看向崔玉嬈，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你——”
話還沒出口，崔玉嬈己經轉過頭，目光首首地看向走廊盡頭那扇虛掩著的門。
門縫後面那道淡藍色的影子還在。
然後她歪了歪頭，衝那道門縫綻開一個笑容。那個笑容裡有三分得意、三分挑釁，還有西分是毫不掩飾的囂張——看見了嗎？我親了他。你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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