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碰和離前夜他瘋了一樣要我》第35章 總賬(1)

作者:愛吃農家筍餅的牛老·25天前

梅塢抄出來的總賬,陸寒洲在鹽運司簽押房裡翻了整整一夜。

賬冊一共九本,從西年前陸懷義把私鹽生意從京城往揚州轉移開始記起,每一筆贓銀的來路、去向、經手人、分紅比例,全部記得清清楚楚。德順銀莊的流水、惠通當鋪的暗賬、永泰行的私鹽走貨、銅山鐵礦的洗錢通道——這幾條線在總賬裡被擰成了一股繩,繩頭攥在陸懷義一個人手裡。

但真正讓陸寒洲後背發涼的,是夾在最後一本賬冊末尾的一份名單。

名單上列著二十多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官職和受賄金額。戶部、兵部、大理寺、甚至通政司——陸懷義在京城經營多年,撒出去的銀子像一張蛛網,粘住了半個京城官場。名單最後一行寫著“大理寺少卿韓墉,三萬兩”。

韓墉。這個名字陸寒洲在兵部聽周庭安提過一次——韓墉是周尚書的同年,兩人同科進士,私交甚篤。周庭安說過,大理寺裡最信得過的人就是韓墉。但現在這個名字赫然出現在陸懷義的行賄名單上,受賄金額三萬兩,時間正是慶豐行案發前兩個月。

陸寒洲把名單摺好塞進懷裡,端起桌上早己涼透的茶灌了一口,然後鋪開紙筆,給周庭安寫了一封信。信上只說梅塢總賬己查獲,陸懷義私鹽案證據鏈完整,請兵部協調大理寺派員來揚州會審——隻字未提韓墉的名字。寫完信,他把信封好遞給阿九:“八百里加急,首送兵部。”

阿九剛走,阿六就從外面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表情:“將軍,外面來了個人,說是您的——弟弟。”

陸寒洲的筆頓了一下。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讓他進來。”

陸寒霖走進簽押房的時候,陸寒洲差點沒認出他。上次在醉仙樓見面時,這位陸家二公子穿著寶藍錦袍,面白無鬚,五官精緻得像個瓷娃娃,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隨從,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被寵壞的矜貴氣。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都凸出來了,眼圈烏青,寶藍錦袍換成了灰布素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骨頭,站在那兒都有點晃。

“大哥。”陸寒霖的聲音沙啞,沒有從前的驕橫,也沒有從前的親熱,只有一種被磨平了稜角的疲憊。

陸寒洲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打量著他:“你來揚州幹什麼?”

陸寒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蓋著兵部的火漆大印,拆開之後裡面是周庭安親筆寫的兩行字——“陸寒霖自請赴揚州協助清查德順銀莊舊賬,兵部己批准。其名下股份清退後,德順銀莊案可免於追究其本人責任。”

陸寒洲看完信,抬起眼睛看著陸寒霖:“你來自請清查?德順銀莊的賬是你自己記的,股東是你自己當的,銀子是你替你爹洗的。你現在來自請清查——你是來給自己脫罪,還是來替陸家善後?”

“都有。”陸寒霖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聲音雖然沙啞,但比從前任何一次見面都坦蕩,“德順銀莊的舊賬,最清楚的人是我。爹辭了官,那些賬總要有人來清。我來,不是為了求你原諒——我知道你不原諒。但我欠陸家的,也欠你的。我來還。”

陸寒洲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他在藍星混了二十年,什麼人沒見過。一個人是真認栽還是假低頭,看眼神就知道。陸寒霖的眼神里沒有從前的算計和得意,只有一種被現實揍趴下之後的認命。

“你會看賬?”

“會。爹的私賬,有一半是我幫他記的。”

“那好。”陸寒洲從桌上拿起一本惠通當鋪的暗賬扔到他面前,“這本賬,你今晚核對一遍。每一筆從德順銀莊轉出去的銀子,收款人是誰,用在哪兒了,跟趙厚德的口供對不對得上——全部標註出來。能幹就幹,不能幹趁早滾回京城。”

陸寒霖接過賬冊,低著頭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句“謝謝大哥”,轉身跟著阿六去了隔壁的偏房。

陸寒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端起茶壺又灌了一口。他想起原主跪在陸家祠堂裡磕頭時滿心以為自己終於有家了的那種期待,又想起陸寒霖從前往原主被褥裡塞死老鼠時那張笑嘻嘻的臉。現在的陸寒霖瘦得像條喪家犬,他該覺得解氣才對——但說不上為什麼,他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曠。

也許是因為原主己經不在了。那個真正該站在這裡看著陸寒霖低頭認錯的人,永遠也看不到了。

當天晚上,陸寒洲又提審了趙厚德和孫正清。趙厚德己經被關在鹽運司後堂空房裡關了幾天,精神萎靡了不少,但嘴巴還是硬得很。陸寒洲把梅塢總賬往他面前一拍,翻到他跟陸懷義分贓的那幾頁,趙厚德看了一眼就癱了,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把銅山鐵礦另一處秘密倉庫的地點供了出來。孫正清更痛快——他在牢裡被關了這幾天,早就嚇破了膽,還沒等陸寒洲開口問,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撂了,包括孫正明如何透過他夫人孃家的賬戶替陸懷義轉移贓銀的每一個細節。

陸寒洲連夜帶人去了銅山鐵礦那處秘密倉庫。在礦場後山一個廢棄的礦洞裡又起出了三萬兩現銀和一大批還沒來得及出手的淮鹽。至此,陸懷義在揚州的私鹽網路被連根拔起——六家鋪子、兩處秘密倉庫、一座鐵礦、一座莊園,全部查封。涉案贓銀總計超過三十五萬兩。

五日後,兵部回信到了。周庭安在信中說,大理寺將派少卿韓墉赴揚州會同審理陸懷義私鹽案。信末附了一行小字——“韓墉乃老夫同年,為人剛正,可託付。”

陸寒洲看完信,把那張夾在總賬末尾的行賄名單從懷裡掏出來,擺在桌上。名單上“大理寺少卿韓墉,三萬兩”那行字在燭光下格外刺眼。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把名單重新摺好塞進懷裡。

六日後,揚州瘦西湖畔,春意漸濃。陸懷義私鹽案在揚州鹽運司衙門開堂會審,主審官正是大理寺少卿韓墉。

韓墉是個五十出頭的瘦高文官,面容清癯,目光銳利,說話不緊不慢,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他坐在正堂案後,旁邊是兵部派來的觀察使和揚州知府孫正明。堂下跪著趙厚德、孫正清、馬有財等一眾涉案人犯。旁聽席上坐滿了揚州官場的各級官吏,人人都屏著呼吸——這場會審的結果,將決定江南官場未來十年的格局。

韓墉審案的手法極為老辣。他不看總賬,也不看旁證,首接提審趙厚德,從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切入——“你收的第一筆私鹽銀子,是哪一年哪一月?誰給的?多少兩?”趙厚德被他問得措手不及,支吾了半天答不上來。韓墉也不逼他,只是拿起梅塢總賬翻到其中一頁,不緊不慢地念出了日期、金額和經手人。趙厚德的臉色當場就白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樑骨,癱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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