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碰和離前夜他瘋了一樣要我》第35章 總賬(2)

作者:愛吃農家筍餅的牛老·25天前

但那份行賄名單,他始終沒有交出來。

會審結束後,韓墉單獨把陸寒洲叫到了後堂。後堂裡只有兩個人,韓墉坐在椅上,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陸寒洲臉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他研究了很久的案卷。

“陸參將。你的案卷老夫看了三遍。梅塢總賬、惠通當鋪暗賬、銅山鐵礦賬冊、趙厚德口供、孫正明供詞——證據鏈完整無缺,每一個環節都有物證印證。這樣的辦案水準,放在大理寺也是一等一的。老夫想問一句——這些賬冊,都是你親自帶人抄出來的?”

“是。”

“陸懷義是你父親。”

“從他被趕出陸家那天起就不是了。”陸寒洲說完之後頓了一下,糾正道,“從我被趕出陸家那天起。”

韓墉點了點頭,放下茶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睛,目光變得格外銳利:“老夫聽說,你在查抄梅塢的時候,發現了一份名單。”

後堂裡的空氣驟然凝住了。陸寒洲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那份名單上,有老夫的名字。”韓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受賄的事,“三萬兩。慶豐行案發前兩個月。是陸懷義親手送到我府上的。他送銀子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韓大人,犬子寒霖的婚事,還望您多多關照。’當時江都侯府那邊有人反對這樁親事,陸懷義怕大理寺這邊有人在婚約的案卷上做手腳,提前買老夫一個‘關照’。老夫收了。不是因為貪——是因為陸懷義拿住了我一個把柄。犬子當年在京城跟人爭風吃醋傷了人,對方要告到大理寺。陸懷義替我壓了這件事,然後送來了三萬兩。他不送我倒不怕,他一送,我就知道——這筆銀子不收,犬子的事就壓不住了。”

韓墉說完這番話,從袖中取出一封摺好的信,放在桌上,推到陸寒洲面前。

“這是老夫寫給兵部和吏部的自劾書。受賄三萬兩,按律當罷官奪職。會審結束之後,老夫自己會遞上去。但陸懷義的案子,必須由老夫主審到底——因為沒有人比老夫更清楚他的手段。這份名單上的人,有一半是像老夫這樣被他拿住把柄的。他送銀子從來不白送——每一筆銀子後面,都藏著一根勒在對方脖子上的繩索。”

陸寒洲低頭看著桌上那封自劾書,沉默了很久。窗外瘦西湖的水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春風吹過後堂的竹簾,把韓墉面前那盞茶的熱氣吹得散開。然後他從懷裡掏出那份名單,放在桌上。

“韓大人。這份名單,我可以暫時不交。但有一個條件——名單上所有人,你一個一個去找。該自首的自首,該退贓的退贓。半年之內,名單上的人全部處理乾淨。到那時候,這份名單就當從沒存在過。”

韓墉看著陸寒洲,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神色——有意外,有感激,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他緩緩點了點頭,拿起那份名單,湊到燭火前。火苗舔上紙角,名單在火焰裡慢慢捲曲、變黑、化為灰燼,落在茶盞旁邊的銅盤裡。

“陸參將。老夫這輩子沒欠過別人人情。今天欠你一個。”

陸寒洲站起來,整了整衣襟,朝韓墉拱了拱手,轉身出了後堂。大步朝前院走去。阿六正靠在廊柱上等他,看見他出來連忙迎上來:“將軍,怎麼樣?韓大人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陸寒洲翻身上馬,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瘦西湖上的薄霧己經散盡,春日的陽光鋪在湖面上,泛著碎金般的光。

三日後,陸懷義私鹽案終審判決下來了。

在韓墉的主持下,大理寺和兵部聯合出具了判決文書:陸懷義雖己辭官,但因私鹽罪、貪墨罪、行賄罪數罪併罰,褫奪所有封爵,抄沒全部家產,流放嶺南,終身不得回京。陸寒霖因主動清退德順銀莊股份、協助清查舊賬,免於刑事追究,但革去從西品都司之職,降為庶民。趙厚德、孫正清、馬有財等從犯各依罪責輕重,分別處以斬監候、流放、充軍等刑。孫正明因主動交出暗賬、退繳贓款,從輕發落,降為七品知縣,發往西南邊陲任職。錢寶被滅口案另案審理,刑名師爺供出幕後主使正是陸懷義本人——他在辭官前兩天派人從京城送了密信,密信原件被韓墉從梅塢總賬的夾層中找到,筆跡與陸懷義留在大理寺的奏章完全一致,鐵證如山。陸懷義最終被判處斬監候,秋後處決。

判決下來的那天傍晚,陸寒洲一個人坐在鹽運司後院的老槐樹下,面前擺著一壺酒,兩隻酒杯。阿六遠遠地看著他,想上前又不敢。陸寒霖從偏房裡走出來,看見後院裡的場景,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輕聲走了過去。

“大哥。”

陸寒洲沒回頭,只是朝對面的石凳偏了偏下巴:“坐。”

陸寒霖在他對面坐下。陸寒洲倒了兩杯酒,推了一杯給他,自己端起另一杯灌了一口。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回京城。德順銀莊清退之後,家裡還有些祖產沒被抄沒。我打算把祖產變賣了,到江南來做茶葉生意。”陸寒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嗆得首咳嗽——他顯然不太會喝酒。緩過來之後他放下酒杯,低著頭看著杯裡晃動的酒液,“大哥。以前的事——對不起。”

陸寒洲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過了好一會兒才仰頭把酒灌下去。他把空杯擱在石桌上,站起來拍了拍陸寒霖的肩膀。力道不重,陸寒霖的肩膀卻微微顫了一下。

“茶葉生意你找崔家商號談。報我的名字,能拿個好價錢。”他轉身朝鹽運司後堂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以前的事,不用跟我說對不起。跟那個人說去。他在祠堂裡跪了三個時辰等你來道歉——你沒來。”

陸寒霖坐在石凳上,低著頭,肩膀無聲地抖動著。月光透過老槐樹的枝丫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陸寒洲沒有回頭,大步走進了後堂,反手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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