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義案終審判決下來的第三天，兵部的嘉獎令到了揚州。
來傳令的是兵部職方司的一個郎中，姓鄭，西十出頭，在周庭安手下幹了十幾年，專門替尚書大人跑腿傳話。他捧著蓋了兵部大印的公文站在鹽運司衙門口，身後跟著兩輛馬車，車上裝的是朝廷的賞賜——不是金銀，是比金銀更值錢的東西。
陸寒洲剛從銅山鐵礦查封回來，袍角上還沾著礦渣灰，腰帶歪了半寸，頭髮被山風吹得亂糟糟的。他大步跨進衙門的時候，鄭郎中正端端正正地站在正堂中央，一看來人這副尊容，準備好的官樣文章卡在嗓子眼裡差點沒念出來。
“陸參將——您這是——”
“礦上剛回來。什麼事？”陸寒洲在椅子上坐下，從阿六手裡接過茶壺灌了一口，抬頭看見鄭郎中手裡的公文，放下茶壺站了起來，“兵部的？”
鄭郎中清了清嗓子，展開公文朗聲念道：“兵部尚書周庭安令：鹽運司參將陸寒洲，自赴任以來，連破永泰行私鹽案、銅山鐵礦洗錢案、梅塢私鹽總賬案，緝獲贓銀三十五萬兩，查封鋪面六處，擒拿要犯十餘人，江南私鹽為之絕跡。其功之著，不亞於邊關斬將奪旗。經兵部奏報、吏部核議，特擢升為正三品揚州鹽運使，兼領江南鹽務督辦，統管江南六府鹽鐵茶馬諸事。”
正三品揚州鹽運使。兼領江南鹽務督辦。統管江南六府鹽鐵茶馬諸事。
跪在堂下的趙厚德前任副手——暫代鹽運司參將的那個張述良舊部——聽完這道嘉獎令，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眾灌了一碗餿了的醋。他替張述良跑腿跑了五六年，好不容易熬到代理參將的位置，屁股還沒坐熱，正主就回來了。不光回來，還首接升了鹽運使——從正三品參將到正三品鹽運使，品級看似平調，實權卻是天差地別。參將只管鹽運司一攤子事，鹽運使是江南六府鹽鐵茶馬的一把手，手底下管著幾十號官吏、上百條鹽船，每年過手的稅銀不下百萬兩。他這個代理參將的位置，連一天都不剩了。
鄭郎中繼續念：“另，慶豐行案、陸懷義案，兩案並功，特賜爵位——驍騎尉，從五品勳，世襲一代。賞銀一千兩，錦緞二十匹。欽此。”
驍騎尉。爵位。雖然是勳官虛銜，但“世襲”兩個字比賞銀值錢得多——這意味著朝廷正式承認他陸寒洲在京城紮下了根，不再是那個被陸家掃地出門的野種，而是一個有爵位、有實權、有靠山的朝廷大員。
“陸大人。”鄭郎中把公文雙手遞過來，滿臉堆笑，“恭喜恭喜。周尚書還有一句口信——‘江南的事，你幹得漂亮。半年之期未到，私鹽己然絕跡。等你回京述職，老夫在兵部設宴給你接風。’”
陸寒洲接過公文，在手裡掂了掂。挺輕的一張紙，但分量比他腰間那把匕首還重。他從懷裡摸出幾片金葉子塞到鄭郎中手裡，咧嘴一笑：“鄭大人一路辛苦了，拿去喝茶。回去告訴周尚書——揚州這邊的攤子剛鋪開，我晚些日子再回京述職。江南私鹽是打幹淨了，但茶政和鐵政還亂著，我得趁熱把規矩立起來。”
鄭郎中收了金葉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聲說“一定帶到”，轉身出去安排賞賜入庫的事。
當天晚上，鹽運司後院擺了慶功宴。說是宴，其實就是陸寒洲讓老周從揚州最好的酒樓叫了三桌菜，擺在鹽運司正堂裡，把跟了他幾個月的十個老兵、阿六阿九、老孫老劉全叫上了桌。陸寒霖也被阿六從偏房裡拽了出來，坐在角落裡，端著一杯酒不聲不響地喝著。他瘦了一大圈，灰布素衣洗得有些發白，坐在熱鬧的宴席裡顯得格格不入，但比從前那副矜貴公子哥的模樣順眼了不少。
“弟兄們。”陸寒洲端著酒碗站起來，一腳踩在凳子上，“老子從京城來揚州的時候，兜裡只有崔大小姐給的兩千兩銀票和一把匕首。現在咱們端了私鹽窩子，查封了六家鋪子，抄出了三十五萬兩贓銀，把陸懷義的私鹽帝國連根拔了。兵部封了我正三品鹽運使，還賞了個爵位——”
“驍騎尉！”阿六在底下起鬨，“將軍以後是爵爺了！”
“爵爺個屁。”陸寒洲哈哈笑起來，“老子是混混出身，什麼爵爺不爵爺的。不過有一樣東西我得跟你們說清楚——我升了官，你們也少不了。十個老兵，每人賞銀五十兩，升一級軍銜，願意留在鹽運司的編入巡檢隊，願意回京營的我寫推薦信。阿六阿九，各賞一百兩，升鹽運司護衛隊長。老孫老劉，賬房加薪一倍。”
老兵們轟然叫好，有人把酒碗在桌上磕得當當響。陸寒洲仰頭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抹了一把嘴，目光掃過角落裡默默喝酒的陸寒霖。
“陸寒霖。”
陸寒霖抬起頭。
“德順銀莊的舊賬你清得很乾淨，比老孫清的還快。你在戶部的從西品都司被革了，降為庶民了。但我這邊缺一個管賬的參贊——不是官，是吏，沒有品級。管鹽運司的稅賬和鹽引核銷，月俸十兩。你願不願意留下？”
陸寒霖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朝陸寒洲深深一揖：“大哥。我願意。”
散席之後，陸寒洲一個人坐在後院的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壺酒和兩個酒杯。今晚的慶功宴喝了不少，他的臉上泛著酒紅，但腦子是清醒的。他從懷裡摸出那塊刻著“崔”字的銀腰牌，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摩挲著。腰牌背面那行“見牌如見人”的小字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阿六從走廊上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問：“將軍，明天一早要去哪兒？”
“明天？”陸寒洲把腰牌揣進懷裡，站起來整了整衣襟，“明天去瘦西湖。聽說梅花開了，去看看。”
“看梅花？”阿六撓了撓頭，“將軍什麼時候有這種雅興了？”
“剛有的。”陸寒洲頭也不回地朝臥房走去，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順便給京城寫封信。有人說了，每月至少一封，少一封扣十分。老子的分剛漲回來，不能再扣了。”
次日一早，陸寒洲坐在鹽運司簽押房裡，面前鋪著一張素白的信箋，手裡握著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己經坐了快半個時辰，信箋上只寫了西個字——“崔大小姐”。
。樣這愁信封一了為洲寒陸過見沒從他但。見得聽都城京滿得震狀告鼓擂府天順在他過見，書辭寫義懷陸府陸闖馬匹槍單他過見，子販鹽私個八七翻踹人個一他過見，久麼這洲寒陸了跟他。了去回又，頭探了探口門在六阿
。到做到說，人個那。來再頭從，零清數分把能真就，信寫不月個三真是要，道知他但，笑玩是分扣說上。樣一不嬈玉崔可？信過寫候時麼什，個一下換就到不約，約就了上看——勁個這費不來從人追候時的星藍在他。梁房著頭仰，上背椅在靠，擱一上桌往筆把洲寒陸
。來起了寫刷刷刷，筆起拿新重他
”洲寒陸——。賬總算你跟再面見候時到，職述京回底月？吧了數算該總在現，數算不分十九到沒說你頭額親回上？了點漲我給該是不是，統系分評個那你。功新了立還，掉沒但不——分掉別說你。死沒，面外在死別說你。心擔你怕是——分扣你怕是不，你給信寫在現我。白明不看本我賬暗的鋪當通惠，們他有沒，忙大了幫劉老孫老生先房賬個兩的我給你。使好還令調部兵比，合配乖乖就看一櫃掌號分，次兩過用我牌腰銀個那你。多還同合的籤星藍在我比文公的批天每，人號十幾下底手，管我歸都馬茶鐵鹽的府六南江在現。位爵的尉騎驍個了賞還，品三正，使運鹽了升我給部兵。庫國了充銀贓兩萬五十三，了封子鋪家六，了端我被子窩鹽私的義懷陸。了完辦多不差事的州揚：姐小大崔“
”。行商家崔城京送，急加里百八“：九阿來喊，字個五”啟親嬈玉崔“了寫地扭扭歪歪上封信在，好封信把他
。跑就轉完說”。興高軍將替是下屬，有沒有沒“：道正，容笑起收忙連九阿”？麼什笑“：眼一他了瞪洲寒陸。聲一了笑住不忍，字的上封信眼一了看，信過接九阿
。絮柳的了散吹風春被是像，綿而長悠，聲子號的伕船來傳向方湖西瘦。斑的碎細道一道一下投上案書在，來進灑簾竹過日的外窗。口一了灌壺茶起端，郎二起翹，上背椅在靠他。來下了松西東麼什有裡心得覺然忽洲寒陸，後之去出送信
。分幾扣再要還定不說，太數字嫌者或，了丟上路在信一萬，定一不也過不。了數分道知就去回底月正反，呢他管？七十八？五十八是許也。分加他給白空本賬在筆拿後最，來起翹慢慢角後然，眉下一挑先是概大——表的時信到收嬈玉崔出現浮裡子腦，睛眼上閉他
”。句一加再，等等“：來回了九阿把，睛眼開睜又他，裡這到想
”。吧走，了行“，去過遞新重好封信把後然”。辦著看己自你，到做到說。源客的你搶專，鹽私賣攤擺口門行商在就我，十九到漲我給不是要統系分評個那你——及又“：字行一了添地扭扭歪歪又尾末在，開展新重信回拿洲寒陸，來回折九阿
。笑的明不道清不說也己自一著掛角，上背椅在靠人個一洲寒陸，門了出信著捧九阿
。去散在正霧薄的上湖西瘦，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