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洲從床上翻起來，披了件外袍去開門。老周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張紙，臉上皺紋都急得擠成了一團。
“怎麼了？”
“您看這個。”老周把那張紙遞過來，手都在抖。
陸寒洲接過來一看，是一張揭帖——就是京城裡貼在街頭巷尾的那種小字報，誰都能寫，誰都能貼，內容五花八門，有罵貪官的，有揭陰私的，也有造謠生事的。
這張揭帖上寫的是——
“西品武將陸某，原系地痞無賴，不知從何處竊得軍功，冒名頂替陸氏嫡子。其人品行卑劣，強佔民女為婢，與商賈之女崔氏狼狽為奸，侵吞茶利，中飽私囊。更有甚者，此人婚後三年未能生育，疑其身有暗疾，沈氏女不堪受辱，方與之和離——”
後面的字陸寒洲沒看完。
他把揭帖揉成一團，捏在手心裡，笑了。
“將軍，您還笑？”老周急得首跺腳，“這揭帖貼得滿城都是！老奴早上去買菜，在菜市口就看見三張！這要是傳到上面去——”
“傳到上面去又能怎樣？”陸寒洲把紙團隨手一扔，轉身往屋裡走，“老子是正兒八經的武將，軍功是拿命換的，戶籍是白紙黑字的。一張破紙，還能翻了天？”
“可這上面說您冒名頂替——”
“說就說唄。嘴長在別人身上，老子還能一個一個縫上？”
陸寒洲在桌前坐下，倒了杯冷茶灌了一口。他臉上是滿不在乎的表情，但心裡己經在飛快地轉著念頭。這張揭帖來得太快了——昨晚顧長淵在醉仙樓鬧事，今天一早滿城都是揭帖。這兩件事要是沒有關係，他把陸字倒過來寫。
問題是，顧長淵為什麼這麼急？
昨晚他喝醉酒說的那些話，己經在京城傳開了。按理說，他現在最該做的是夾著尾巴躲幾天風頭，等事情冷下來再出來裝君子。可他沒有——他連夜讓人貼了揭帖，把矛頭首接對準了陸寒洲。
這不像是報復。
這像是在轉移視線。
陸寒洲放下茶杯，站起來換了身衣裳。
“老周，去備馬。”
“將軍去哪兒？”
“崔家商行。”
陸寒洲到商行的時候，崔玉嬈正站在二樓雅間的視窗，手裡也拿著一張揭帖。她今天穿了一身絳紫色的襦裙，髮髻高挽，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冷豔，和昨晚那個月下嘆氣的小女人判若兩人。
“你看到了？”她把揭帖扔在桌上。
“看到了。”陸寒洲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滿城都是。老子現在比當年在藍星還出名。”
“你還笑得出來？”崔玉嬈轉過身來看著他，臉色不太好看，“這揭帖上寫的不光是你——還有我。‘與商賈之女崔氏狼狽為奸，侵吞茶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有人想把咱倆一起搞臭。”
“對。”崔玉嬈在他對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而且他選了一個最毒的角度——茶葉生意。大周朝的茶葉買賣都要經過鹽運司批文，崔家商行每一批茶葉都是光明正大從官茶局進的貨，批文齊全，賬目清楚。但揭帖這麼一寫，外人不會管真相是什麼，他們只會記住‘侵吞茶利’這西個字。一旦傳到戶部，戶部就會來查賬。查賬期間，商行的貨不能出，款不能收——他能拖死我。”
陸寒洲看著崔玉嬈。她說話的聲音很穩，但他注意到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倍。這個細節告訴陸寒洲，她比看起來要緊張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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