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後悔了。不是後悔跟他鬧和離——而是後悔自己瞎了眼，把一塊石頭當成了玉，把真正的好東西往外推。
“陸寒洲。”她的聲音終於裂開了一條縫，裂縫裡透出細微的顫音，“我——”
“你什麼都不用說。”陸寒洲鬆開她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沈清鳶，老子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趁人之危。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計較。等你想清楚了，想說的時候再說。”
沈清鳶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看著陸寒洲轉身走到書案後面坐下，重新翹起二郎腿，抓起那顆沒嚼完的花生米扔進嘴裡。他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和從前那個在她面前小心翼翼低著頭的窩囊廢判若兩人。
可他越是這樣，她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就越是翻湧。
“陸寒洲。”她深吸一口氣，把聲音穩住了，“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
“說。”
“蘇萬霖在京城有線人。顧長淵是他安插在京城的一顆棋子。這顆棋子盯上的不光是沈家——還有崔家。崔玉嬈的茶葉生意，是蘇萬霖想在京城建私鹽通道的跳板。”沈清鳶的聲音恢復了清冷和條理，“你跟她走得那麼近，你自己小心。”
陸寒洲挑起一邊眉毛，歪頭看著她。
“沈清鳶，你是在擔心我，還是在擔心崔玉嬈？”
“我在提醒你。”
“提醒就提醒。”陸寒洲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痞氣，幾分促狹，“不過你放心——崔玉嬈那邊，老子罩得住。倒是你自己，現在知道了顧長淵的真面目，你打算怎麼辦？”
沈清鳶沉默了一瞬。
“我會查到底。”她說，“他利用我沒關係，但他想在京城替私鹽販子鋪路——我沈清鳶雖然不是官，但這點是非還是分得清的。”
“行。”陸寒洲站起來，從書案後面繞出來，走到她面前，“需要幫忙就說話。”
沈清鳶抬起眼睛看著他。
“你為什麼要幫我？”
“廢話。”陸寒洲咧嘴一笑，“你是老子的前妻。雖然和離了，但老子這人念舊——前妻也是妻，不能看著別人坑你。”
沈清鳶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陸寒洲，崔玉嬈是個好女人。你別辜負她。”
說完她便推門而出。
陸寒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書案上那塊青白玉佩。沈清鳶忘了拿走。
他把玉佩拿起來，翻了個面，看著背面那個小小的“蘇”字，嘴角的弧度慢慢平了下來。
“操。”他罵了一聲，把玉佩往桌上一扔，仰頭靠在椅背上，“都他媽什麼事兒。”
窗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西更了。
陸寒洲閉著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不是沈清鳶的事，也不是崔玉嬈的事——是兩個女人同時攪在一起的事。他在藍星混了二十年，身邊女人來來去去，從來沒人能讓他煩成這樣。沈清鳶是原主的執念，崔玉嬈是他自己的選擇。執念和選擇攪在一起，像兩根繩子纏在脖子上，往兩個方向拽。
他忽然想起剛才沈清鳶說的那句話——“崔玉嬈是個好女人，你別辜負她。”
她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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