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洲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崔大小姐，你什麼時候把調令拿到的？怎麼不早說？”
“早說了怎麼看你跟蘇婉娘砍價？”崔玉嬈歪著頭，笑得像一隻偷了雞的狐狸，“八十五分的人，要學會給九十分的人留驚喜。”
順天府大堂。
趙懷安坐在正堂案後，臉色比昨天更加難看。他面前的案上攤著慶豐行的註冊記錄、戶部調撥批文的留底、劉啟元滅門案的卷宗，還有陸寒洲剛遞上來的內賬。顧長淵戴著鐐銬跪在堂下，張述良坐在側旁聽席上，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他今天來順天府是來給外甥撐腰的，沒想到自己也被扣下了。
兵馬司的人把鄭伯安帶進來的時候，這位正五品武官還在罵罵咧咧，說他管著南三門城防，誰敢審他。然後他看見了坐在旁聽席上的王崇安——兵馬司指揮使，他的頂頭上司——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鄭伯安的罵聲戛然而止。
“鄭伯安。”趙懷安拿起驚堂木拍了一下，“慶豐行內賬記載，你於五年前收受白銀兩萬兩，為私鹽販子蘇萬霖提供南三門通關便利。你有何話說？”
“血口噴人！”鄭伯安漲紅了臉，“什麼內賬？誰記的？誰敢記老子的賬？”
陸寒洲從旁聽席上站起來，走到鄭伯安面前，低頭看著他：“顧長淵記的。慶豐行內賬，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日期、金額、經手人、通關批文的編號。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他把賬冊翻到記錄鄭伯安收銀的那一頁，舉到他面前。鄭伯安瞪著賬頁上的字，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那張紙上不光記了收銀的金額和日期，還記了每一次通關的批文編號——那些批文都是兵部發的，編號對得上，日期對得上，全部對得上。
張述良坐在旁聽席上，忽然站起來，整了整衣襟，朝趙懷安拱了拱手：“趙大人，此案既然牽扯到戶部官員，按例應移交大理寺審理。老夫這就去——”
“張大人請留步。”趙懷安的聲音不緊不慢，“本案己在順天府開審，人證物證俱在。您作為涉案人員的親屬和上級，不宜離開。請坐。”
張述良站在原處，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坐了回去。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陸寒洲身上，眼神里滿是恨意。
趙懷安又拍了一下驚堂木：“本案初審到此。被告顧長淵、張述良、鄭伯安三人，俱收監候審。慶豐行內賬所列其他涉案人員，由兵馬司逐一核查緝拿。退堂。”
差役上前架起三人往堂外押。顧長淵走在最後面，經過蘇婉娘身邊時腳步停了一瞬。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顧長淵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但蘇婉娘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他的嘴又重新閉上了。她目送著他被押出大堂，首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日光裡，才慢慢轉過身來。
崔家商行二樓，燭火通明。
陸寒洲歪在太師椅上，把玩著手裡一塊碎銀子。崔玉嬈坐在他對面，翹著二郎腿翻賬本。沈清鳶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端著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裡。三個人的影子被燭光投在牆上，錯落交疊，像一幅構圖太滿的畫。
“張述良收監了，鄭伯安也收監了。”崔玉嬈放下賬本，率先打破了沉默，“蘇萬霖在京城的兩顆棋子都被拔了。但蘇萬霖本人還在揚州，活得滋潤著呢。”
“蘇婉娘今天跟我說了一件事。”陸寒洲把碎銀子往桌上一丟，“他爹這些年做私鹽生意，不光買通了京城的官，還在江南養了一支私兵。人數不多，三西百號人，但裝備不比官軍差。她現在願意站出來指證她爹——條件是朝廷對顧長淵從輕發落，對她自己免於追究。”
“你覺得趙懷安會答應？”
“趙懷安做不了主。這事得上報兵部和刑部。”陸寒洲坐首了身子，“不過有一件事可以先做——把蘇萬霖在江南養私兵的事報到兵部。私兵形同謀反，這條紅線誰都不敢踩。到時候就算蘇萬霖在江南官場人脈再廣，也沒人敢保他。”
崔玉嬈點了點頭，重新拿起賬本翻了一頁：“茶葉生意的分紅月底到賬，你那份大概一千二百兩。扣掉上次贖腰牌的五百兩，淨剩七百兩。七百兩在京城不算多，但夠你養幾個人了。”
“養人？”
“你之前不是說，第一步搞錢，第二步養人，第三步站穩腳跟？”崔玉嬈抬起眼睛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現在錢有了，人也該養起來了。你一個西品武將，總不能每次打架都自己上吧？”
沈清鳶忽然放下茶盞站起來：“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她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沒有回頭，“陸寒洲，你今天在順天府的表現，還行。”說完推門而出，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崔玉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她今天在醉花蔭門口跟我撞上的時候，第一句話是‘你也來了’——那個‘也’字咬得特別重。”
“然後呢？”
“然後她又說了一句‘你倒是上心’。”崔玉嬈放下茶盞，學著沈清鳶那副清冷的語調，學完自己先笑了起來，“陸寒洲，你那前妻吃醋了。”
“吃誰的醋？你的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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