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他在江南一個人端了私鹽販子的老窩——”
“什麼一個人，帶了五百兵呢！不過聽說帶頭衝的是他！”
陸寒洲翻身下馬，朝城門口走去。崔玉嬈先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認沒缺胳膊沒斷腿，然後伸手整了整他被山風吹歪的衣領，語氣照舊是那副促狹的調子：“八十二分的人回來了。怎麼樣，蘇萬霖沒咬你？”
“咬不動。老子皮厚。”
沈清鳶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後轉身朝馬車走去。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聲音很輕：“父親說明天想請你到沈府吃頓飯。”說完不等他回答，掀簾上了馬車。馬車緩緩駛離，車簾動了一下，好像裡面的人又回頭看了一眼。
陸寒洲看著遠去的馬車，腦子裡不自覺地想起了沈清鳶那句話——“你比她值得。”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的意味，沈正元己經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難得地露出了幾分讚許。
“陸將軍，烏石坳一戰，兵部的捷報己經遞上去了。老夫在吏部也有個訊息告訴你——你的正三品參將提名，己經過了考課司。等兵部的正式批文下來，你就是正三品了。”然後沈正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句讓陸寒洲心跳慢了半拍的話，“另外，清鳶昨晚跟我說——如果你願意，沈府的大門可以重新對你敞開。”
兵部大堂，慶功宴擺了三桌。
周庭安親自端了杯酒走到陸寒洲面前，當著滿堂文武的面敬了他一杯。
“陸參將。慶豐行一案，烏石坳一戰，兩樁功勞並在一起，正三品參將——老夫說到做到。調令三日內下發。另外，”他放下酒杯，從袖中取出一張文書，“揚州鹽運司出缺。戶部那邊本來想塞自己的人，被老夫擋回去了。你跟慶豐行的案子從頭打到尾，私鹽的賬目你最清楚。這個缺，兵部推薦你去。品級不變，但鹽運司是實權衙門，管著江南六府的鹽鐵茶馬——油水大，燙手。你敢不敢接？”
陸寒洲雙手接過文書，展開看了一遍。
“大人，鹽運司的缺我接。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蘇萬霖雖然被抓了，但他在江南經營多年，底下的小魚小蝦不計其數。我要帶幾個人過去——崔家商行的賬房借我三個，順天府借我兩個文書，再加王崇安手底下十個老兵。我到揚州先把賬查清楚，把漏網的全兜出來。半年之內，江南私鹽絕跡。”
周庭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抹了一把花白的鬍鬚，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滿堂文武都往這邊看。
“行！你要人給人，要權給權。半年之後，你要是能把江南私鹽打幹淨，老夫親自向聖上給你請功！”
陸寒洲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來，朝滿堂文武抱了抱拳：“各位大人慢用。我去趟崔家商行，跟人告個別。”
崔家商行二樓。
陸寒洲把調令拍在崔玉嬈面前。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睛看著他。燭光在她眼睛裡跳動，那雙妖豔的眼睛裡有笑意，也有別的什麼東西——在笑意的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不捨。
“揚州。江南鹽運司。”她唸了一遍，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去多久？”
“快的話半年。慢的話一兩年。”陸寒洲在她對面坐下，“鹽運司管著茶葉貿易。我在那邊站穩了，崔家的茶葉進江南就不用再經過層層盤剝。你的生意，能做到揚州去。”
“我問的不是生意。”崔玉嬈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不像她，“我問的是你。你去揚州，是去幹正事——還是去躲我和沈清鳶？”
陸寒洲被問住了。他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崔玉嬈笑了，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慢抿了一口：“去吧。你是武將，江南鹽運司是個大肥差。待在京城天天被兩個女人夾在中間，早晚把你夾成肉餅。去了揚州，專心做事。不過——”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是一塊小小的銀腰牌，正面刻著崔家商行的徽記，背面刻著一個“崔”字，“崔家在揚州有分號。你到了那邊，拿這塊腰牌找分號掌櫃，要人要錢都行。別死在外面。”
陸寒洲把腰牌收進懷裡，忽然咧嘴笑了：“崔大小姐，你這算什麼？給我的定情信物？”
“定情？”崔玉嬈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盞輕描淡寫地撇了撇茶沫，恢復了那副媚眼如絲的狐狸笑，“你在我這裡的分數，離定情還差得遠。等你從揚州回來，要是分還夠九十分，我再告訴你這算不算定情信物。”
“行。”陸寒洲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雙手撐著椅子扶手把她圈在椅子裡，低頭看著她，“那我就去揚州掙分。等老子把江南私鹽全掃乾淨，帶著一箱金子和一箱官銀回來——到時候你的評分系統要是再卡著不給我九十分，我就首接把你連人帶椅子扛走。”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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