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門外，大軍回師。百姓聽說陸寒洲活捉了西厥左賢王，從城門口一路排到了三里外的接官亭。朱雀大街兩側的酒樓茶館全滿了，連房頂上都趴著人。囚車裡的骨力被押在隊伍中間，蓬頭跣足，雙手反綁，頸上拴著鐵鏈。京城百姓哪見過西厥王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要看看這個曾經縱兵燒了半個涼州的魔王長什麼模樣。
隊伍行至南門時，趙明捧著聖旨候在道旁。陸寒洲翻身下馬，甲冑上還帶著西邊的沙土。趙明含笑宣旨：“鎮西侯陸寒洲，西征功高，生擒敵首。朕心甚慰。準其部將入城遊街，敵酋獻俘太廟，侯爺即刻入宮見駕。”陸寒洲領旨謝恩，回頭對韓錚說：“把骨力交給禮部的人。你再帶弟兄們回京營歇著，今晚我請酒。”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多防著點。京城裡想摘桃子的人比西厥的潰兵還多。”
果然，隊伍剛進城門，戶部趙尚書的人就湊上來了。一個穿綠袍的戶部主事擠出人群，攔在隊伍側翼，扯著嗓子喊：“鎮西侯且慢！戶部要清點俘虜與繳獲，這是規矩。侯爺一路奔波，下官可以代勞。”他身後跟著西個差役，個個手裡抱著賬冊，一副恭候多時的架勢。
陸寒洲勒住馬，居高臨下看著那主事，笑著問：“你是新來的吧？”主事挺了挺胸：“下官戶部度支司主事錢鐸，奉趙大人之命，特來接收俘虜賬冊。”陸寒洲“哦”了一聲，從懷裡掏出那捲丹書鐵券抄本，往他面前一抖：“認識這東西嗎？”錢鐸看清鐵券上的字，臉色變了變，仍梗著脖子：“下官只是按規矩辦事，侯爺何必拿丹書壓人？”
“規矩？”陸寒洲把丹書收回懷裡，“我抓的俘虜，我帶的兵，我打贏的仗。你趙大人坐鎮京城，涼州被圍的時候不見你送一石糧。我在野馬灘跟西厥人拼刀子的時候，你錢主事在哪？現在仗打完了，你倒勤快起來了，帶著西個差役就敢來攔我的獻俘隊伍。”他回頭朝阿六使了個眼色，“阿六，把錢主事請到路邊歇著。他那麼想辦差，等我把骨力押進太廟，讓他把獻俘的供桌擦乾淨。”
阿六翻身下馬，兩步上前，單手把錢鐸提起來往路邊一放。錢鐸兩腳離地，臉漲得紫紅，西個差役看阿六腰間的刀，沒有一個敢動。周圍百姓鬨堂大笑，有人喊：“這官老爺真會挑時候，早不辦差晚不辦差，專等侯爺凱旋來摘桃子！”錢鐸一張臉從紫變白，從白變青，被阿六放在路邊後，灰溜溜地帶著差役鑽進了人群。
隊伍繼續前行。百姓一路歡呼，不少人家在門口擺了香案。太廟獻俘的儀式隆重而肅穆，陸寒洲親執骨力的鐵鏈，將他牽到太廟階前。禮炮三響，群臣肅立。皇帝從殿中走出，目光落在階下那個衣衫襤褸、傷痕累累的西厥左賢王身上，又移到陸寒洲身上。
“鎮西侯，你替朕生擒了西厥左賢王。這山河之西，從今太平。”皇帝的聲音不大，卻震得滿庭寂靜。
“臣不負聖恩。”陸寒洲跪地叩首，聲音清朗，“西厥左賢王阿史那骨力，連同俘虜三千、戰馬八千、彎刀糧草無數，盡數獻於陛下。此後西厥王庭己請降稱臣，願與大周互市通商，永不犯邊。”他從袖中取出西厥王庭的降書高舉過頂，滿朝文武又是一陣低呼。皇帝接過降書，展開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當眾宣佈：“鎮西侯陸寒洲，加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沈氏清鳶，冊為鎮西侯夫人，禮部擇吉日完婚。”
話一齣口，朝班裡有幾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趙尚書低著頭，額角青筋跳了跳。他身後幾個同黨也面色各異。他們本想著陸寒洲功高震主，皇帝多少會壓一壓。結果皇帝不僅不壓，還當眾把沈清鳶冊為鎮西侯夫人，給陸寒洲把家事都做了主。這分明是告訴所有人——鎮西侯不只是能打仗，還是天子跟前最紅的那個人。
獻俘結束，皇帝起駕回宮。百官散朝。沈正元從朝班中走出來，朝陸寒洲點了點頭，低聲道：“既己回京，明日來沈府吃頓飯。清鳶種的桂花活了，嫩葉都抽出來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崔家那丫頭也在。她說你打了勝仗，正好兩筆賬一起清。”陸寒洲咧嘴一笑，朝沈正元抱了抱拳，轉身大步出了太廟。
“回府。”他對阿六說，抬頭看了一眼天邊。夕陽把京城染成一片暖紅，朱雀街兩旁的燈己經點起來了，滿街都是等著看他經過的百姓。他縱馬穿過人群，耳邊是潮水般的喊聲。這日他穿過整座京城，身後跟著三百輕騎，像一道從西邊刮來的風，吹得滿城桂旗獵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