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碰和離前夜他瘋了一樣要我》第82章 桂花開時(1)

作者:愛吃農家筍餅的牛老·20天前

沈府的桂花樹果然抽了新葉。

陸寒洲到的時候,夕陽正從西牆斜斜照進後院。那棵半人高的桂花樹被照得通體透亮,新葉嫩得能掐出水來。樹下襬了一張小桌,三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壺酒、三隻杯子,還有一碟桂花糕。沈清鳶站在樹旁,正用一隻小銅壺給樹根澆水。崔玉嬈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翻一本藍皮賬冊。兩個人聽見腳步聲,同時抬頭。

“回來了。”沈清鳶說。

“嗯。回來了。”陸寒洲在第三把椅子上坐下,左右看看,覺得自己像被審的犯人。

崔玉嬈合上賬冊,放在桌上。她今天穿了件石榴紅的襦裙,髮間插著那支新鳳釵。舊的那支在陸寒洲懷裡,他還沒掏出來。

“你的仗打完了,該算我們的賬了。”崔玉嬈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沈清鳶被陛下冊為鎮西侯夫人,京城裡喜帖都印好了。我在崔陸商行的股份,得重新核。她要在城南賬房給你管朝廷的俸祿和賞賜。我要在商行給你管茶葉和鹽鐵的分紅。兩本賬,一個男人。怎麼分,今天說清楚。”

陸寒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清鳶。沈清鳶還在澆水,像沒聽見似的。他伸手去拿酒壺,被崔玉嬈按住了手腕。

“先說清楚,再喝酒。”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陸寒洲深吸一口氣,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他從懷裡掏出那支舊鳳釵,放在桌上。鳳釵上的紅寶石在夕陽裡亮得像一小塊燒紅的炭。他說:“舊的是你的,新的也是你的。沈清鳶,陛下封你做鎮西侯夫人,這個名分我推不掉。但我和你在桂花宴上說過——你不是替身,我也不是原來那個陸寒洲。崔玉嬈是我選的。你是我敬的。一個在城頭替我送糧,一個在院子裡替我種樹。我陸寒洲這條命一半在戰場上,另一半在你們兩個人手裡。我不說漂亮話。要分,就這麼分——商行的歸商行,沈府的歸沈府。我是你們兩家的男人,不是哪一家的。”

他說完,端起酒壺給三隻杯子倒滿。沈清鳶終於放下銅壺,轉過身來。她看著桌上那支舊鳳釵,又看了看崔玉嬈髮間那支新的。

“誰要跟你分。”沈清鳶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酒杯,“你在涼州的時候,我和崔掌櫃己經把賬說好了。沈府的賬房,只做官俸和賞賜。崔陸商行的總賬,涵蓋所有貨棧、茶鹽、鋼鐵往來。兩邊並表,共同對賬。至於你——你欠她的,你欠我的,都從你的分紅里扣。”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扣分的事,還是崔掌櫃說了算。”

陸寒洲愣了一下,轉頭看崔玉嬈。崔玉嬈端著酒杯,笑得很狐狸:“加十分。你在城外把趙尚書的人擋回去的時候,阿六回來都跟我說了。算你立功。不過沈清鳶剛才那番話,你現在才知道,說明你回來晚了——扣五分。現在一百西十二分。”她說完把酒杯往他杯上一碰,叮的一聲。

陸寒洲一口把酒悶了。這酒不是烈酒,是沈清鳶埋的桂花釀,淡而綿長。他放下杯子,忽然覺得後院裡這棵小桂花樹比西邊的烽燧還難守。他打了那麼大的勝仗,回到家,兩個女人聯手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他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你不問問陛下賜婚的事怎麼辦?”他忍不住開口。

“問什麼?”沈清鳶替自己續了半杯,動作從容得像在給算盤上油,“婚事照辦。你是鎮西侯,我是鎮西侯夫人。崔掌櫃是崔陸商行大東家。三人的事,三人說了算。朝堂管不著的,歸內宅。朝堂管得著的,歸你。你去頂。我們給你守著後方。”她端起酒杯,朝崔玉嬈示意了一下,崔玉嬈也舉起杯,兩個女人輕輕一碰。

陸寒洲看著她們,忽然笑了。他伸手把桌上那支舊鳳釵推到沈清鳶面前:“你既然這麼能安排,這釵放你那兒。涼州沒桂花,我差點回不來。這釵硌在胸口,倒像是有人拿刀背替我擋了一命。現在仗打完了,你替我收著。等我再把西厥打遠些,你拿它還我。”沈清鳶沒推辭,把鳳釵收進袖中。崔玉嬈看了,也沒說話,只是把酒壺拎起來,給他滿上一杯。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三個人還坐在桂花樹旁。酒喝了半壺,桂花糕吃了半碟。陸寒洲起身走到桂花樹旁,學著沈清鳶的樣子蹲下看了看,說:“這樹比涼州的風沙有福氣。才幾天,就長了這麼多葉子。”沈清鳶在身後說:“我每天澆兩遍水。你不在的時候,我總得澆點什麼,心裡才不空。”

崔玉嬈笑了一聲:“你是澆水,我是算賬。他走一個月,我扣了他十五分。”陸寒洲回頭瞪她:“都打了勝仗,你還扣?”崔玉嬈慢悠悠地抿酒:“你在涼州寫信,畫的匕首像雞腿,算盤像搓衣板。字醜得賬房先生都認不出。不扣你扣誰?”陸寒洲看著他那兩個在月光下模糊了輪廓的女人,忽然不說話了。風從巷口吹來,帶著桂花樹極淡的青澀氣,和沈府老牆根下青苔的潮味。他站在樹下,影子被燈光拉長,蓋住她倆交疊的影子。

“今晚我住沈府。”他說。

沈清鳶沒說話。崔玉嬈放下酒杯,朝他擺擺手:“隨你。沈府的枕頭硬。明天回商行,我讓翠屏給你換個新的。錢記你的賬。”說完起身理了理裙襬,朝沈清鳶一點頭,轉身出了後院。她的腳步聲在迴廊裡漸漸遠了,月亮跟著她走。

陸寒洲回過頭。沈清鳶己經站起來了,手裡還握著那隻銅壺。月光從桂花樹的嫩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像鍍了層薄銀。她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溫柔,再沒有當年醉仙樓裡扇他巴掌時的冷意,只有一種等了一個人很久、終於等到他平安回來的安然。他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銅壺,放回牆角。

“進去吧。”她說。他伸手,她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裡。兩隻手都有繭,一隻是刀繭,一隻是算盤與花鋤磨出來的。誰也沒再說什麼,只牽著往後院走。風把她的鬢髮吹到他肩上,軟得像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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