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碰和離前夜他瘋了一樣要我》第92章 舊宅(1)

作者:愛吃農家筍餅的牛老·27天前

入冬以後,沈府的桂花樹落了大半葉子,枝丫光禿禿地戳在牆頭。沈清鳶讓人在樹根周圍鋪了厚厚一層稻草,說是防凍。崔玉嬈來看了一眼,說南方人種桂花就是外行,要在樹根旁埋幾塊馬糞餅才長得壯。兩個女人圍著樹爭論了小半個時辰,最後各退一步:稻草留著,馬糞餅也埋。陸寒洲蹲在旁邊看她們,像個看熱鬧的閒人。

這天一早,陸寒洲剛從兵部回來,老周從陸宅過來送東西,進門就欲言又止。老周如今管著陸宅的日常灑掃,頭髮更白了,背也駝了些。他把一包舊茶葉擱在桌上,猶豫半晌才開口:“侯爺,老奴收拾偏院的時候,在您從前住的那間屋子夾牆裡翻出一樣東西。”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紙己經發黃髮脆,開啟來是兩件東西:一塊磨得只剩半截的墨錠,和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

信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墨色洇了好幾處,像是寫字的人手在抖。信很短,只有幾行——“清鳶,我今日又被二弟踩碎了硯臺。爹讓我搬去偏院,不許再在正堂用飯。我不怨。我只是想,若有一天你肯回頭看我一眼,我便把這塊墨磨完,給你寫一封像樣的信。可我這輩子大概都寫不出一手好字了。——陸寒洲”

這是原來那個陸寒洲的字。陸寒洲一眼認出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那張信紙看了很久。沈清鳶從外面進來,見他手裡拿著東西發愣,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白了。她認得這字跡。三年前她搬進偏院送飯時見過,一個躲在門後不敢出來的窩囊男人,連茶都不敢跟她要一杯,只在窗紙上寫過一個歪歪扭扭的“安”字。

“夾牆裡還有別的嗎?”她問老周。

“就這兩樣。壓在牆磚底下,包得嚴嚴實實。老奴想著,大約是前頭那位想藏起來又沒捨得扔的。”

陸寒洲把墨錠擱在桌上,又看了看那張信紙,忽然問沈清鳶:“他從前,住在偏院哪間?”

“東邊最裡頭那間。窗朝北,冬天不見日頭。”沈清鳶的聲音很平,但她端茶盞的手微微晃了一下。

“去看看。”陸寒洲站起來。

偏院己經很舊了。牆皮剝落,院角長著幾叢枯黃的野草,屋簷下的燕子窩空了三年。那間屋子的門鎖早鏽壞了,輕輕一推就開。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窄床、一張瘸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方桌,和一扇朝北的小窗。窗戶紙糊得歪歪扭扭,有幾處裂了口,風從外面灌進來,嗚嗚作響。陸寒洲站在屋子中間,看著牆上那道深深的指甲印——原主在被窩裡用指甲摳出來的,一道一道,密密匝匝,像刻在牆上的無聲的吶喊。

“老周,把這間屋子收拾出來,別動牆上的印子。把這信和墨錠擱在桌上,用玻璃匣子罩上。”陸寒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背對著沈清鳶說,“他這輩子沒寫過一封像樣的信。就這一封,還是寫給你看的,又不敢給你。我替他送。”

沈清鳶站在原地,眼眶慢慢紅了。她認得這間屋子。那年冬天她送來炭火,他縮在牆角,低著頭連茶都不敢接。後來她才聽說,那點炭火被二房的丫鬟半路截去了大半。她當時沒多想。現在她站在這裡,才想起來,那天偏院北風灌了一夜,第二天她就聽說陸寒洲染了風寒,燒了兩天,沒人請大夫。她當時在做什麼呢?在燈市上又看見顧長淵了,站在橋上看燈,風把顧長淵的月白長衫吹得很好看。

陸寒洲站在院子裡等她。她出來時眼角己經擦過了,只剩鼻尖微紅。他沒說什麼,只伸手把她被風吹散的鬢髮撥到耳後。兩個人默默走出偏院,走回正堂。崔玉嬈正等在堂上,見兩人臉色不對,手裡還拿著那個油紙包,就知道出了什麼事。她接過信紙看了一眼,看完遞給沈清鳶,對陸寒洲說:“這張紙別收進賬冊。單獨立一本匣子,跟陸安酒鋪的賬分開。他是他,你是你。”她說得冷硬,但轉過身去倒茶時,倒了兩遍才把茶倒進杯子裡。

那天夜裡,陸寒洲一個人在正堂坐到很晚。他把那塊半截墨錠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墨錠上還殘留著幾道指甲印,像是被人反覆攥在掌心裡摩挲過。他忽然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那天,站在陸宅門口,朱漆大門合上,身後一片空蕩蕩。他那時覺得原主是個徹頭徹尾的窩囊廢。可現在他摸著這塊墨錠和那張發抖的信紙,忽然覺得,那個窩囊廢其實比他想象的要硬。硬到被所有人踩在腳底下,還把最後一口心氣藏進牆縫裡,沒捨得丟。

他在心裡對原主說了一句話——你藏的東西,我替你找著了。你的信,我替她看了。你不欠這世上任何人了。然後他把墨錠和信紙重新包好,鎖進書櫃最裡面的抽屜。那抽屜裡還放著沈清鳶的平安符、崔玉嬈的舊鳳釵,和他自己在涼州沒寫完的那封沒寄出去的信。三樣東西,一個人。他關好抽屜,站起來,吹滅正堂的燈,朝後院走去。沈清鳶的臥房還亮著燈,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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