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過頭，捏著帶血匕首的指節泛著冷白，冷冽如霜的目光穿透空氣，首首撞進了溫南星的視線。
那是一雙在屍山血海裡淬鍊過的眼睛。沒有一絲感情溫度，像大西北荒漠裡最孤絕的狼，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駭人殺氣。
尋常人家的大院姑娘要是撞見這場面，恐怕早就尖叫著雙腿發軟，跌坐在滿是泥濘的青石板上了。
溫南星沒躲。
她不僅沒躲，連呼吸的頻率都沒亂半拍。
空氣裡鐵鏽般的血腥味混雜著下水道發酵的酸臭氣，燻得人胃裡翻江倒海。溫南星甚至微微眯起眼，將視線從男人那張充滿荷爾蒙壓迫感的臉上移開，慢條斯理地掃過地上那三個不知死活的壯漢。
賀行舟手腕不動聲色地翻轉。
帶血的匕首在指尖挽出一個利落的刀花，“咔噠”一聲脆響，精準無誤地滑入軍靴內側的綁腿皮套裡。
他邁開長腿，軍靴踩在滑膩的青苔上，發出沉悶厚重的腳步聲。一步，兩步。他停在溫南星面前半米處，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將巷口透進來的那一縷陽光遮得嚴嚴實實。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溫南星能聞到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軍裝上，沾染的淡淡硝煙味和粗硬的皂角氣息。
“看夠了嗎？”賀行舟率先開了口，嗓音低啞，帶著砂紙磨過金屬的質感。
他在審視她。這個穿著白襯衫、揹著軍綠色帆布包的姑娘，眼神冷得像一塊打磨精良的鋼板。剛才他徒手擰斷別人骨頭時，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溫南星迎上他的目光，視線往下落了三寸，定格在他寬闊的左肩上。
“膽子挺大。”溫南星嗓音清冷，帶著前世在軍工實驗室裡訓斥手下研究員的篤定味道，“但發力點錯了。”
賀行舟眼皮猛地一跳，脊背下意識繃緊。
“你剛才左手鉗制那個胖子脖頸的時候，肘關節外展角度超過了西十五度。這種發力姿勢不僅會把核心力量分散在肩胛骨和斜方肌上，還會把你後背暴露在右側歹徒的攻擊盲區裡。根據槓桿物理原理，只要那個胖子體重超過一百八十斤且拼死反抗，你左肩舊傷的位置，會在三秒內發生二次撕裂。”
溫南星條理清晰地報出這段話，末了，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傷得挺重吧？舊傷沒好利索，還敢一個人單挑三個帶刀的黑市盲流。”
巷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賀行舟深邃的眼窩裡，瞳孔驟然緊縮如針尖。夾在指節間的半截大前門香菸忘了抽，菸灰簌簌掉落在地上。
他是個身經百戰的特戰首長，剛才那一招鎖喉確實因為左肩在邊境線留下的貫穿傷而產生了微小的動作變形。但他出手的速度快如閃電，連軍區裡那些拔尖的偵察兵都看不出端倪。
這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漂亮丫頭，竟然僅憑肉眼看了一眼，就精準報出了他發力受阻的物理資料，甚至還看穿了他有舊傷！
這怎麼可能？
短暫的驚愕過後，賀行舟迅速壓下眼底的波瀾，渾身肌肉緊繃，進入了一級防備狀態。他這次是帶著副官潛回京市，追查一條藏在黑市裡的敵特暗線，地上的這三個人就是剛咬住的鉤子。
這丫頭到底是什麼來頭？難不成是敵特那邊派來試探的誘餌？
溫南星看著男人突然緊繃的下頜線，完全不知道對方己經在心裡把她當成了特務。她那雙前世畫慣了精密機床圖紙的眼睛，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男人的穿著。
洗得發白的軍綠色作訓服，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沒有肩章，腳上的軍靴沾滿黃泥，一看就是穿了有些年頭了。
長得倒是不錯，就是看起來窮得叮噹響。估計是個探親休假、跑到黑市來打抱不平賺點外快的普通大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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