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南星，你以為你拿了錢，簽了斷絕書，就能安安穩穩地下鄉去躲清靜？”蘇白薇將手裡那封粗糙的牛皮紙信封甩得嘩啦作響，眼角因為興奮而微微抽搐。
她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淬滿了惡毒的快意，彷彿己經看到溫南星跪在地上求饒的悲慘模樣。
“你親生父母根本不是什麼普通人！他們是被下放到大西北紅星農場改造的臭老九！”蘇白薇轉過頭，一把拽住旁邊那個穿著灰色西個兜中山裝、胸前彆著紅色偉人像章的中年男人，“王主任，您可都聽見了！她成分有問題，她還把我們蘇家給搬空了！”
被拽出來的正是街道辦的王主任。
他腋下夾著個掉皮的人造革公文包，臉色鐵青，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剛才蘇白薇跑到街道辦哭訴，說家裡被養女洗劫一空，連縫紉機和收音機都偷走了。在這七零年代，偷竊這麼大數額的財物，那是夠得上吃一顆花生米的死罪！
王主任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黑框眼鏡，目光嚴厲地掃向溫南星。
“溫同志，蘇白薇舉報你偷竊蘇家貴重物品，還試圖攜款潛逃。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大院裡圍觀的街坊們倒吸了一口涼氣。夏夜的晚風捲起衚衕地上的落葉，氣氛緊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林婉秋趴在泔水桶旁邊，顧不得擦臉上的酸水，眼睛死死盯著溫南星，就等著看她被抓去戴高帽遊街。
溫南星迎著王主任審視的目光，連半步都沒退。
她唇角漾開一抹譏誚的冷笑，右手伸進洗得發白的勞動布挎包裡。
沒有慌亂辯解，沒有眼淚。
她首接掏出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頁，“啪”的一聲拍在王主任的手心裡。
“王主任，凡事講究個證據。您先看看這個。”
王主任狐疑地展開第一張紙。那是剛剛蘇建國親手簽下、按著鮮紅大拇指印的斷絕關係書。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蘇家自願歸還溫南星多年貼補的八百六十塊錢，從此一刀兩斷。
“這……這是老蘇的字跡和私章。”王主任愣了一下。
“您再看看下面那些。”溫南星指尖點了點那一沓泛黃的單據，“蜜蜂牌縫紉機的購買發票、紅燈牌收音機的工業券存根。每一張上面，籤的都是我溫南星的名字。”
原主是個嚴謹到有些死心眼的理工科姑娘，所有的開銷票據都用油紙包著鎖在抽屜底。剛才搬空蘇家的時候，溫南星順手就將這些護身符捲進了空間裡。
溫南星雙手插兜，下巴微抬，聲音清越透亮，傳遍了整個衚衕。
“東西是我花錢買的，票是我熬夜畫圖紙賺的。我拿著自己的合法證明，帶走我自己的財產，這叫物歸原主。”她的目光像刀片一樣刮過蘇白薇慘白的臉，“蘇白薇，你一口一個偷竊，是欺負王主任不懂法，還是覺得街道辦是你們蘇家開的一言堂，任由你一張嘴隨便亂咬？”
兩頂大帽子扣下來，王主任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捏著那一沓鐵證如山的票據，轉頭狠狠瞪著蘇白薇，眼神里滿是被人當槍使的惱怒。
“蘇白薇同志！你這是在捏造事實，報假警！擾亂街道辦的正常工作秩序！”
蘇白薇傻眼了。
她沒想到溫南星居然還留著這些要命的票據！看著周圍街坊鄙夷的眼神，她雙腿一軟，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反駁：“那她親生父母是下放人員的事怎麼說！成分這麼壞，就該剝奪她下鄉當知青的資格，讓她去勞改局砸石頭！”
這女人還真是條瘋狗，死咬著不鬆口。
溫南星看著蘇白薇這副歇斯底里的醜態，眼底的溫度徹底降到了冰點。既然她上趕著找死，那就成全她。
溫南星不緊不慢地拉開挎包的內側拉鍊，指尖在布料裡摩挲了一下，從空間裡精準地調出了一張蓋著京市第三醫院藍色公章的診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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