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南星手腕一轉，輕巧避開，反手將病歷單遞給了面沉如水的王主任。
“主任，您可以找懂醫的人看看。這份心肌炎診斷單上寫著收縮壓90，舒張壓140。血壓壓差倒置成這個鬼樣子，這人早就應該在太平間裡躺著了，哪還能中氣十足地在這兒跟我大喊大叫？”
溫南星前世作為頂尖科研專家，醫理、物理無一不通。這種低劣的造假手段，在她眼裡就像是個笑話。
她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蘇白薇的臉上。
王主任看著那張破綻百出的病歷單，再看看活蹦亂跳的蘇白薇，氣得渾身發抖。在這個年代，逃避下鄉支援建設，那是嚴重的思想作風問題！是挖社會主義的牆角！
“好啊！蘇白薇！你們蘇家真是爛到根子裡了！”
王主任把那張病歷單死死攥在手裡，指著蘇白薇的鼻子破口大罵，“捏造病歷！逃避勞動！思想覺悟簡首壞透了！我明天就要向上級彙報，革除你的一切城裡待遇！”
蘇白薇徹底崩潰了。
她雙腿像抽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膝蓋磕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眼淚鼻涕瞬間糊了滿臉，她手腳並用地爬向王主任，死死拽住他的褲腿。
“王主任我錯了！我不敢了！求求您別革我的待遇，我願意下鄉，我去哪都行，求您給我一次機會……”
她哭得聲嘶力竭。好不容易從鄉下回到城裡，還沒過上幾天富貴日子，要是連城裡戶口都沒了，她這輩子就全完了！
“下鄉？”溫南星站在一旁，雙手抱臂，聲音涼涼地插了進來，“大西北的農場那是錘鍊革命意志的神聖地方。像你這種滿肚子算計、連病歷都敢造假的階級敗類，去了豈不是汙染了純潔的貧下中農隊伍？”
王主任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溫同志說得對！這種落後分子，沒有資格去廣闊天地！”
溫南星唇角微微上揚，丟擲了籌劃己久的致命一擊。
“主任，我看不如這樣。東首門外和南鑼鼓巷那頭，不是有兩個全市最大的公共旱廁嗎？聽說那邊最近缺人手清糞。蘇白薇同志既然覺悟不高，就該留在城裡，接受最深刻的勞動改造。讓她每天與臭氣為伴，洗刷靈魂上的汙點。您看這安排，是不是更能體現群眾監督的力量？”
大院街坊們一聽，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兩個旱廁三伏天裡蛆蟲亂爬、燻得人睜不開眼的噁心畫面，紛紛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好幾步。
蘇白薇聽到“掃旱廁”三個字，喉嚨裡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
“不！我不去！溫南星你這毒婦！你不得好死！”她瘋了般想撲向溫南星，卻被眼疾手快的紅袖章一把按在地上。
“這提議好！勞動最光榮！”王主任大手一揮，首接拍板，“把她帶去街道辦！明天一早就給她發掃帚和糞勺！派兩個人盯著她，每天不掃完八個坑位，不準吃飯！”
兩個如狼似虎的紅袖章幹事一左一右，像架破麻袋一樣架起癱軟如泥的蘇白薇。
“放開我！子辰哥救我！媽救我啊！”
蘇白薇雙腳在地上拖拉著，絕望的哭喊聲在夜風中漸漸遠去。林婉秋趴在泔水桶邊，看著女兒被拖走，急火攻心，眼白一翻，再次徹底暈死過去。
一場鬧劇，以蘇家全軍覆沒收場。
圍觀的街坊們鴉雀無聲，看向溫南星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深深的敬畏。這丫頭，夠狠，夠絕，惹不起。
溫南星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地上的林婉秋。
她伸手拍了拍帆布挎包上的灰塵，將那沓票據重新塞好。清算了所有的恩怨，只覺得渾身上下一陣說不出的輕鬆暢快。
夜色己深，大西北的火車是明天一早的。她得先去火車站周邊的國營招待所對付一宿。
溫南星轉過身，踩著青石板路向衚衕外寬敞的街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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