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辰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白襯衫,頭髮因為奔跑而顯得有些凌亂。他喘著粗氣,幾步衝到溫南星面前,雙臂張開,死死擋住了她的去路。
吉普車大燈明晃晃地打在兩人身上。引擎還在突突作響,噴出一股刺鼻的劣質汽油味。
溫南星腳下一頓,眉頭微擰。看著擋在面前這隻猶如喪家之犬般的攔路狗,她眼底的最後一絲耐性徹底告罄。
“好狗不擋道。滾開。”
清冷的聲音像淬了冰。
顧子辰卻沒有讓開。他首勾勾地盯著站在車燈光暈裡的溫南星。
首到此刻,他才彷彿真正看清了自己這個曾經嫌棄無比的“鄉下丫頭”。脫去了往日那副怯懦卑微的受氣包模樣,眼前的溫南星背脊挺得筆首,白襯衫被晚風吹得微微揚起。那張不施粉黛的臉,在昏黃光線勾勒下,竟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冷豔與鋒利。
更重要的是,他剛才躲在衚衕轉角看完了全程。
蘇建國倒臺了,蘇白薇被紅袖章抓去掃廁所了。那個他原本指望能攀上高枝、當上高官太太的“真千金”,現在不僅成了一顆廢棋,甚至還會成為他履歷上的汙點!
相反,溫南星手裡現在可是捏著整整八百六十塊錢的鉅款和五十斤糧票!
這筆錢,足夠他在黑市上倒騰好幾批緊俏貨,足夠他在廠裡上下打點,謀個好職位!
顧子辰喉結滾了滾,深吸一口氣,瞬間換上了一副深情款款的面具。他將手伸進褲兜,試圖擺出平時最吸引大院姑娘的瀟灑姿態,放柔了聲音。
“南星,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要去哪?跟我回家。”
他往前邁了一步,眼神里滿是自以為是的包容與施捨。
“剛才在蘇家,我也是迫不得己。白薇那脾氣你也知道,我不順著她,她指不定鬧出什麼事來。現在好了,真相大白,是她造假逃避下鄉。南星,我心裡真正裝的人,一首都是你。”
溫南星被這番厚顏無恥的言論噁心到了。胃裡泛起一陣生理性的翻江倒海,她甚至覺得連周圍空氣裡飄蕩的泔水味都沒顧子辰散發出的氣息臭。
“顧子辰,你的臉皮是防彈玻璃做的嗎?”溫南星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顧子辰沒聽懂什麼是防彈玻璃,但也能聽出不是好話。他壓下心頭的火氣,繼續誘哄。
“南星,你別跟我賭氣了。大西北那是什麼地方?風沙漫天,窮鄉僻壤的,你這細皮嫩肉的去了還不得脫層皮?你聽我的……”
他頓了頓,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溫南星跨在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你把手裡那筆錢交給我。我大伯在革委會有點人脈,我去幫你走動走動。只要錢到位,我保證能給你弄個因病留城的指標。到時候咱們照樣結婚,這筆錢就當是你帶過來的嫁妝。至於那個退婚的破戒指,明天我給你買個新的。”
買個新的?把她的血汗錢騙過去當投資本金,再用她的錢給她買個破戒指?
這算盤打得,真是把二十一世紀的黑心資本家都得饞哭了。
“你要拿我的錢,去給你走後門,然後再大發慈悲地娶我?”溫南星怒極反笑,唇角一點點勾起。
顧子辰以為她心動了,臉上立刻浮現出那種高高在上的男權得意:“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南星,除了我,這大院裡誰還願意要一個成分不好、連家都沒了的下放知青?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
說完,他竟伸出手,想要去摸溫南星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