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莊第一反應便是看門外：“皇后知道麼？太后呢？”
“都不知道。”
沈眉莊沉默片刻，沒有勸她立刻上報，只握緊她的手：“那便先瞞。你替我擋過刀，我也替你守一次門。”
這份毫不遲疑的信任刺得陵容心口發澀。她沒有躲開，只道：“十日。我最多再藏十日。”
“為何是十日？”
“多了也藏不住。你的女兒滿月前，宮裡各處都要動起來。我要趕在宴前自己把喜脈交到皇上手裡，不能等旁人從飯菜、月信或太醫腳步裡猜出來。”
眉莊點頭：“到時我在場，誰想拿月份做文章，先過我這一關。”
安陵容離開鹹福宮時，沈夫人正好送來一封家書。信裡沒有堆謝恩的話，只寫了三件事。
沈家親自引薦一位退任書院山長，替安承硯複核經義、時文與試帖詩。趙先生仍是正經師父，新來的老先生只負責把他往縣試那道門檻上推，不會越過舊師。聞繡坊的新貨路也己由沈家清白門路引入京中，兩筆週轉銀當天便到了何掌櫃手裡。
陵容讀到最後，目光停在安比槐的名字上。
他仍想伸手碰聞繡坊，還西處藉著女兒新封號誇口。只要他還能下床理事，安家真正握權的人便永遠不安穩。
她提筆寫了一封回信，命何掌櫃放出一條真假摻半的訊息：縣外一處舊倉出了紕漏，上官可能連夜來查。安比槐最怕丟官，也最愛在上官面前裝勤勉，必會親自趕去。
那幾日松陽正逢冷雨。
陵容沒有命人下毒，也沒有讓蕭姨娘扣藥。她只把安比槐的虛榮和膽怯推到雨裡。五日後的回信果然寫著：安比槐酒後冒雨出城，回來便高熱咳喘，才退下去又因強撐著見人而復發。
“請真正的大夫。”陵容對趙全道，“藥要給足，人要留住。可往後誰再把公文送到病榻前，便是故意害他。讓蕭姨娘照醫囑鎖門，何掌櫃接走外頭的事。”
她要安比槐活著，長久地躺著，日日看著自己失去銀錢和權力。至於什麼時候死，要由她以後決定。
第十日傍晚，陵容照常去了養心殿。
她唱完一支短曲，皇帝叫人端來酸筍雞皮湯。那股味道剛靠近，陵容胃裡便猛地一翻。她偏過頭，用帕子捂住嘴，臉色瞬間白了。
皇帝放下茶盞：“怎麼了？”
“許是近來嗓子不適，胃口也跟著壞了。”陵容沒有立刻說喜脈，“衛太醫這幾日替臣妾調嗓，叫他來看看便是。”
衛臨早在太醫院當值。他進殿後按規矩診脈，足足停了片刻，才跪下道：“恭喜皇上，瑾貴人己有近一月身孕。胎象尚淺，須靜養。”
皇帝先是一怔，隨即握住陵容的手，語氣中明顯帶著欣喜和關切：“怎麼不早說不舒服？”
“臣妾也只當是累了。”
這句話沒有一個字是假。她只是沒有說，自己早己把十日用來封門、分藥、留籤和選人。
“好，日前富察貴人著人來報己有孕象，如今容兒也有孕了，延禧宮如今當真是寶地了。”皇帝說道，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期待的神色。
御前的賞賜當夜便送到延禧宮，景仁宮、壽康宮與六宮也按正常渠道得了訊息。太后只叫人送來一句“先穩胎”，沒有召見，也沒有把手伸進初診。
富察貴人最先從正殿趕來。她扶著尚未顯懷的小腹，笑意浮在臉上：“妹妹才改封號便有孕，果然好福氣。只是月份這樣淺，話還是別說太滿。”
“姐姐教訓得是。”陵容沒有與她爭喜氣，只讓素勤把富察貴人送來的紅棗登記在外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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