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富察貴人有孕後，延禧宮的晨膳都變得不安生。
這一日，正殿送來一碟新蒸糕，說是富察貴人賞同宮姐妹的喜氣。安陵容還沒叫青黛接，富察貴人己經扶著宮女走進西偏殿。
“妹妹如今也有孕，怎麼連一碟糕都不敢吃？”她冷笑道，“總不能因為餘鶯兒潑過一次油，便把全宮都當賊。”
“姐姐說笑了。”陵容讓素勤按例登記，“姐姐的心意我收，糕等衛太醫看過尋常忌口再吃。”
富察貴人摸了摸小腹：“我請兩位太醫都看過，胎穩得很。妹妹只讓衛太醫一人守著，倒顯得他比太醫院所有人都高明。”
陵容沒有接這句挑撥，只道：“姐姐胎穩，是延禧宮的福氣。”
夏冬春從門外進來，正聽見最後一句，立刻笑道：“她當然穩，走三步便要兩個人扶，不穩也被扶穩了。”
“你無寵無子，自然不知道孕中謹慎。”富察貴人冷冷瞥她一眼。
夏冬春把手裡的花往桌上一放：“我沒孩子也能站首。你有孩子便把腰彎成這樣，生下來還不得叫八個人抬著？”
富察貴人氣得臉色發白。陵容卻差點笑出聲，只能端起茶盞遮住嘴角。
兩日後晨省，富察貴人又把這份張揚帶到了景仁宮。
華妃剛說近來宮中生病宮人漸多，年家送進宮一批上好藥材，富察貴人便當眾道：“藥材再好，也得有福氣用在皇嗣上。臣妾與瑾貴人如今都有孕，才真正是替皇上添福。”
華妃緩緩看向她，眼底的陰冷幾乎要藏不住：“你的意思是，本宮沒有孩子，便不算替皇上盡心？”
“臣妾不敢。”富察貴人嘴上說不敢，眼裡的得意卻沒收住，“只是皇嗣終究最要緊。”
曹琴默坐在華妃下首，只驚訝抬眼看了富察貴人一下，很快又低頭喝茶。她沒有在景仁宮說一個字。
散了晨省，安陵容回宮不久，趙全便來回話：“曹貴人方才去了翊坤宮。進去時沒有帶東西，出來後頌芝便去內務府看了各宮防病物資的單子。”
“誰叫你跟曹貴人？”
“奴才沒有跟。領物廊就在翊坤宮宮人去內務府的必經路上，曹貴人的轎與頌芝前後經過，許多人都看見了。”
陵容點頭，讓他停在這裡。
曹琴默去翊坤宮可以是探望溫宜，也可以是說閒話。沒有人聽見她們談什麼。可當日下午，華妃便以協理六宮的名義公開下令：各宮重新分發乾淨被褥、艾包與燻屋用物，延禧宮因住著兩名孕婦，再加一份。
三名目標，兩名孕婦，一個與陵容走得最近的夏常在。
這份“格外照顧”太準了。
頌芝親自帶人把東西送進延禧宮，卻只站在正殿廊下高聲道：“華妃娘娘體恤兩位有孕貴人，也顧念夏常在體弱，特意多賞一份。東西如何分，由富察貴人這個主位做主。”
華妃沒有藏，也不需要藏。她把關懷說得滿宮都能聽見，再把三份東西擺到富察貴人面前，等延禧宮自己去搶。
富察貴人果然一眼挑中最厚的一床新被。那被面鮮亮，塞得也最足，邊角卻有重新縫過的痕跡。青黛只看了一眼，便朝陵容輕輕搖頭。
“這一床我用。”富察貴人又指向一套顏色發灰的薄被和一個沒有標明出庫日的艾包，“那份給夏常在。她無寵無子，用不著佔孕婦的乾淨份例。”
夏冬春當場把薄被推回去：“誰稀罕你挑剩的！來歷都說不清，你自己怎麼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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