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麼告？”陵容反問，“棉絮發潮，最多治一個保管不善。若裡面本來沒有病氣，反倒是我們把華妃的賞賜說成害人。”
她讓青黛把這份被褥封進空櫃，另取自己一首在用的舊被。舊物未必永遠安全，至少每一次清洗、晾曬和入櫃都在自己人眼下。
素勤又從那隻被退回的艾包上抄下一個領物號。號碼前半段屬於內務府本月新物，後半段卻寫得倉促，像是臨時補上。單看任何一處都不夠定罪，合在一起卻足夠叫陵容不碰。
“華妃娘娘親自加賞，曹貴人又剛去過翊坤宮。”素勤低聲道，“會不會是……”
“沒有證據，別把名字說出口。”陵容打斷，“記住哪件東西從哪兒來便夠了。”
曹琴默最會把一條惡意拆成幾件都能解釋的小事。陵容若此刻追到翊坤宮，不但抓不到人，還會先暴露自己己經盯上所有分發路線。
她己經提醒過封籤與日期。富察貴人為了壓她一頭，親手把東西抱走。若被褥沒有問題，不過是她多疑；若真有問題，死的也不會是她腹中的孩子。
午後，淳常在來找夏冬春。
淳兒抱著兩包蜜糖糕，進門便笑：“聽說你把華妃娘娘賞的被子推回去了，脾氣還是這樣大。”
“你來笑話我？”夏冬春叉著腰。
“我來送甜的呀。”淳兒把紙包開啟，“御膳房新做的，我特意從東邊小道繞過來，還熱著呢。”
陵容正坐在旁邊看夏家送來的布樣，聽見“東邊小道”，抬頭問了一句：“那條道不是靠近浣洗處麼？”
淳兒眨眨眼：“我不知道。領路的小宮女說那邊近，我便走了。瑾貴人如今連我走哪條路都要管？”
“宮裡近來有人發熱，少走偏路總沒錯。”
“還沒聽說延禧宮有人病呢。”淳兒把一塊蜜糖糕塞進自己嘴裡，又把另一塊遞給夏冬春，“她有孕不能亂吃，你總能吃吧？”
夏冬春先前才被富察貴人譏諷“無寵無子”，正憋著火，當即接過：“當然能。我又不是懷了孩子便連膽子都沒了。”
淳兒笑得甜：“這才像你。”
兩人前一刻還在頂嘴，下一刻便為一塊糕和好了。陵容看著那層油紙，角上有一小片潮溼的灰印，像是擦過剛洗過的石欄。
陵容讓青黛留下一張空紙包，卻沒有理由當場奪走夏冬春己經吃下的糕。淳兒未必知道小道旁出了什麼，也可能只是貪近。可她一句“還沒聽說延禧宮有人病”，讓陵容記住了。
淳兒離開後，陵容立刻叫趙全去看東側小道，只准看公開封路，不許問病人姓名。
趙全回來得比平日快：“小道己經掛了木欄，說浣洗處有兩個宮女病倒。欄上的白灰還是溼的，應是淳常在經過後不久才封。沿路當值的人只知道不許再走，不知道淳常在來時有沒有人提醒。”
“那包糕經過哪裡？”
“紙上印著御膳房外灶的紅角，東西是真的。只是從外灶抄近路到延禧宮，正好擦著那道石欄走。”
陵容讓素勤把夏冬春用過的杯盞立刻分開，又命人送熱水過去：“告訴夏常在，先淨手換衣，今晚不許串門。”
夏冬春隔著院子嚷回來：“我又沒病！淳兒自己也吃了，怎麼只關我？”
陵容沒有與她爭：“罵我可以，門不能出。”
“你如今有孩子，膽子比富察貴人還小！”
罵聲中氣十足，誰也沒想到半個時辰後便會變成發抖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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