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舊傷,膽子也快嚇破了。莊上只關門看守,沒打他。大夫看過,死不了。”
沈夫人又道:“他曾拿藏在鞋底的一小片金葉子買通送飯人。莊頭沒有聲張,換了送飯人,把金葉子也封在證物袋裡。第二回他裝病想引大夫靠近,大夫隔桌看診,沒有讓他碰到門。”
“他越想逃,越證明知道自己值錢。”陵容道,“告訴莊上,不許用重鎖勒傷手腳。人若忽然死了,看守者全換下查問。也別許沈家任何年輕子弟私下見他,免得一時氣盛動手。”
沈夫人應下。沈家肯把人交由陵容定用法,不是沒有能力審,而是己經把這條能牽動華妃的罪證算進她未來的棋盤。
“繼續這樣。”陵容把供紙重新封好,“不逼問,不許看守喝酒,更不許同一個人守。每隔五日讓他親手抄一段舊事,字紙分開藏。”
眉莊冷聲道:“現在還不上報?”
“不上。”陵容看向她,“只憑劉畚一張嘴,華妃可以說他受沈家脅迫。等年家別的罪一同落下,他這條命才是釘子。現在送進宮,只會再多一具屍體。”
沈眉莊低頭看昭寧。孩子當年險些被一場假孕局提前抹掉,如今真正害過母親的人終於落到沈家手裡。
“我想親自問他。”眉莊道。
“等你身體再穩,也等我的胎穩。”陵容沒有一味攔,“你可以問,但不能露面去莊上。先把問題寫下,由不同的人分開問,免得他順著你的話編。”
眉莊點頭:“聽你的。”
這三個字說得太自然。陵容又一次想起第一碗藥,卻仍把劉畚的供紙收進自己掌控的暗線。
沈夫人臨走前,又把一張夏家的拜帖遞給陵容。
夏家知道女兒被救回來,送來的不只是謝禮。拜帖裡列得很清楚:往後聞繡坊走包衣貨路,夏家願意提供兩個可靠中間人;延禧宮需要的尋常炭、布與修繕人手,也可從公開渠道優先辦妥。若陵容在宮外需要週轉銀,夏家可按借據出錢,不索取宮中訊息。
“這份情比幾箱禮重。”沈夫人道。
陵容收下拜帖,卻沒有立刻全用。沈家給她前朝清白與官場門路,夏家給包衣、財力和宮務外緣。兩邊都押得越深,她腹中孩子便越不只是安家的孩子。
她提筆回夏家,只先用了兩項:請人替聞繡坊核一條新貨路,再替延禧宮補齊公開缺口的炭。銀子照價結,不拿女兒救命之恩白佔。
關係要長久,不能一開始便把對方的感激吃乾淨。夏家今日願意主動給,往後才可能在她真正需要人、錢與包衣門路時繼續站出來。
傍晚,夏冬春披著紅斗篷來到正殿。病後瘦了一圈,臉色還有些白,偏要在鬢邊插一朵最亮的花。
“我爹送來的東西夠不夠?”她問。
“夠。”
“不夠再說。我娘說你救了我的命,夏家不能只送兩車布便算了。”
“你先把自己的身體養好。”
“我己經好了。”夏冬春原地轉了一圈,轉完便扶住桌角喘氣。
陵容忍笑,讓青黛扶她坐下:“這叫好了?”
“再養兩日就好。”夏冬春看見案上御前送來的新果,眼神忽然暗了一點,“我病這些天,皇上問過我麼?”
“問過,也賞了藥。”
“那是問病,不是想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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