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娘將藥包掛在車廂四角,也不擔心她主子看似生氣的樣子,道:“婢子是覺得出來也不錯,可能比宮裡勞累些,但是宮裡太悶了,我看主子也喜歡外面,就是嘴硬不愛說。”
碧羅在旁邊偷笑,車內就她們三人,管維也知自己瞞不過謹娘,嘆道:“好啦,我承認就是。”
主僕三人說說笑笑之際,外面傳來一道男聲:“妹妹,你起了嗎?”
管維窘迫,這都日上三竿了,她一聽就知道是自家阿兄管霖的聲音,謹娘趕緊推開車窗,讓兄妹二人親見。
管霖也是一身戎裝鎧甲,可見陛下點了阿兄隨行,管維道:“阿兄怎知我在車上?”
這還是自送她入宮後頭一次見妹妹,見她面色紅潤,氣色尚好,起初那些因封后而產生的擔憂也就去了。“陛下說他要離開幾日,怕你擔憂害怕,讓我過來看著你。”畢竟軍中都是陌生男子,她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哪怕身份再高,也難免心中忐忑。
說得她好像很膽小似的,不過能見著阿兄,總歸是高興的。
外面日頭高了,管霖讓妹妹關好窗,他就在附近,有事喚他即可,錢明也過來跟管霖見了禮。
傍晚,馬車方停下,周遭密林環繞,翠色萬頃,附近有一湖泊,故在此安營紮寨,營地點燃篝火,正在埋鍋造飯。
管氏兄妹正在湖邊散步,波光粼粼,映著一輪明月。白日人多,他不好問,此時恰是好時機,管霖道:“妹妹受委屈了,宮裡有人為難妹妹嗎?”
管維心知他指的是姜皇后,搖了下頭,道:“其實我就見過她三次。”一次是上元節在梅林,一次是封后前夕,王寂把她二人叫過去。還有一次,是她自己找上門去。
按規矩來說,姜合光做了新後,是要召見宮妃,她也應去叩頭問安,但那一月,王寂和姜合光彷彿將她這人忘了似的,無人提起此事。
“是阿兄對不住妹妹。”他能力平平,家裡也就表兄身居高位要職,但是表親到底不如姻親,韋家關鍵時刻還是偏王家的。
“阿兄這樣想,到讓妹妹愧疚難安了,當年也是我一意要嫁,家裡都是勸過的,那時候,天順王殺了他兄長,又猜疑他,我就想著,既是有婚約在,索性早點嫁過去,也讓天順王看著他老老實實的,心無他念,釋了疑就不會再刁難他。”
她有時候也在想,如若不是她提出要嫁,王寂定不會在這個時候提出要娶她,他這麼聰明,也能有別的法子逃過一劫,然後他們二人分道揚鑣,他自去娶姜家女,她也不會像如今這般,與人為妾。
管霖抬起手,想要摸摸妹妹的頭髮,又覺得此舉不合宜,道:“這不是你的錯,只能說造化弄人,我看如今陛下還願意護著你,等哪天他不願意護了,家裡就把你接回去。”
管維聽罷,眼淚不禁從眸中滴落,泣下沾襟,雖然明知道這句話永遠不可能實現,即使真的不想護了,她也只能老於深宮,不禁掩面,道:“讓阿兄見笑了。”
“跟阿兄客氣什麼。”
管維不好有太大的動作,好容易止住淚。
雖說這湖泊邊只有兄妹二人,但她身邊護衛多,眼睛明裡暗裡都盯在她這裡,鬧太過了,難免又要傳到那人耳朵裡去,這種人後流淚悲悲慼慼的樣子真是夠難看了,並不想讓他聽到。
白天行軍,晚上宿營,是以行軍速度並不快,再新鮮連坐了幾天的馬車也累了,主僕三人也由最初的興致勃勃到無精打采。
這次選了一個開闊地,軍中大帳展開,架起了很多柵欄,管維的馬車在大帳前停下,雖然累得不行,還是要收拾一下,因三人都是女子,不好叫兵卒穿來穿去,只好親力而為。
不多時,帳外來人稟告:“卑職馬誠,奉陛下之令將這些物件搬入大帳,敢問夫人現下是否方便?”
這聲音倒也耳熟,管維道:“你進來吧。”
只見一個又黑又瘦中等身材的校尉帶人搬了好幾口大箱子進來,馬誠進來後,並不敢張望,向管維所在處行了一禮,然後讓人將這些大箱子放下。
這些箱子裡面居然有一座屏風,六片為一組,裝起來後置於榻前,將大帳分隔成前後兩段,然後又拿出一些木條組裝成一個架子綁上羊皮繪製的地圖。
“那日驛站前說話的就是你吧?”
馬誠忙回道:“正是卑職,沒想到夫人能聽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