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孃,弟弟好看嗎?”音音又問。
管維頓了頓,“長大才會好看,跟音音一般伶俐。”
聽到阿孃跟阿爹的答案不同,還誇了她,音音露出笑模樣,奶呼呼道:“弟弟太弱了,音音保護弟弟。”
王寂剛下朝就直奔北宮,讓去卻非殿找陛下議事的臣子撲了個空。他在外間換上一身簇新的常服,又擦手淨面,待收拾妥帖了才進入內寢去瞧管維。
聽到女兒的“豪言壯語”,王寂的臉上露出笑意,大步流星走過去一把抱起床邊的音音往上一拋,朗聲道:“好,朕的公主保護弟弟,朕保護音音,可好?”
他聲音洪亮,笑聲又大,管維忙將酣睡小兒的耳朵捂住,輕斥道:“低聲。”
音音的耳朵也被他爹震得嗡嗡地,她揉揉自己的小耳朵,咕噥道:“好吵。”
王寂連忙收聲,埋首在音音耳邊輕聲抱怨:“你娘好凶。”
音音義正言辭道:“阿孃,好。”
王寂偷瞄一眼管維方向,對女兒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音音不依,堅持道:“阿孃,不兇。”彷彿在說阿爹錯了
王寂便對音音告饒,“好,不兇。”音音這才滿意了。
王翊還是被吵醒了,閉著眼睛張開紅紅的嘴,哇哇大哭起來,管維輕拍著他的襁褓哄他,美眸低垂,溫婉柔和,收斂了渾身的冷意,王寂抱著音音坐在床邊瞧著管維慈愛祥和的神情,一時不忍出聲打破這份靜美。
“他還小,無需你為他立那些名目。”當日,他坐在這兒說攏右和馮欽之事,她以為他想借故多留,未曾想是為了將孩兒降生一事與之扯上關係,為此不惜年底趕去街亭將馮欽壓服,又隱而不露,直至此刻拿出來堵群臣之口,也是為了給皇后一個說法。
王寂的眸光從管維秀美至極的臉龐挪到哇哇大哭的小兒身上,剋制道:“這是他應得的。”若非他背誓另娶,這個孩子應是他真正的嫡長子。
“我只想他平安長大。”管維抬起眼眸,直視他心底深處那些隱秘,淡漠道:“不要將他拖進來,這些是是非非孰對孰錯當真讓人厭惡至極。”
“維維,我…”
“王寂,不要說你悔了,不要叫我對你失望之後,還要看低你的為人。”管維說完這句話,又低下了頭,在她的溫柔低哄之下,三郎又睡著了。
王寂哽咽道:“維維,我只想你我此生圓滿,無論身前身後,皆無遺憾,難道我錯了一回,你便要恨我一世嗎?”
管維不語。良久,他以為再也聽不到她的回應,欲抱著昏昏欲睡的音音起身送她回房去,卻不想,她又開了口,聲音輕緩,言語如刀。
“陛下另娶,我從未怨恨過,只當你我有緣無分,本就不該草草成親。陛下令我入宮,我入了,從此安守宮規,恪守婦德;陛下要我生子,我也生了,哪怕翊兒將去封地,母子相見無多。”說到此處,她的眸光再度從三郎臉上移開,抬起臉龐,神色決然,眸色幽冷,道:“陛下,您這一生,江山在握,兒女雙全,皇后賢德,難道還不滿足?您索求之物,是否過於貪心,對管維太過苛刻。昔年已然做出決斷,今朝何必奢求圓滿。陛下是英主聖君,該知曉,開弓沒有回頭箭,落子無悔大丈夫。這一回,管維恕難從命。”
王寂聽得心頭大震,悲傷至極,甚至不敢言悔,肩膀上所受箭傷隱隱作痛,狠狠地扯動他的心脈,險些抱不住音音。他一手撐在床沿,一手扶著愛女,面色慘白,痛苦似萬箭穿心。
音音揉著眼眸,問管維:“阿爹怎地了?”
管維扶好音音,淡淡道:“阿爹累了,音音自己去外間叫上碧羅姐姐送你回房,可好?”
“好呀。”音音滑下阿爹的大腿,噠噠地向外跑。
女兒走遠,王寂忍著錐心之痛拉住管維的胳膊,咬牙道:“你要我如何做才能原諒我?管維,你給我一個念想。”他眸色赤紅,仿若血色。
管維平靜地看著他,甚至生出一絲憐憫,她早已不再記恨,何談原諒?他為何就是看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