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場試卷又有墨卷和硃卷之分。
墨卷是考生親筆寫的原卷，硃卷是謄錄人員用紅筆謄抄的副本。
閱卷考官看的是硃卷，看不到墨卷，為的是防止考官從字跡辨認出考生的身份。
複查組首先調出了黃鳳翔擔任主考官的四書經義和策論兩場試卷的硃卷，對照海瑞彈章中圈出的二十餘名考生名單，一份一份地比對。
比對到第十一份的時候，大理寺評事忽然停了下來。
“這份硃卷有問題。”
他把一份硃卷攤開在桌上，眾人圍過來看。
硃卷上謄錄的文章，字跡工整，條理清晰，對“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的辨析鞭辟入裡。
可問題是——根據海瑞彈章中的墨卷比對，這位考生在墨卷上寫的文章文理不通，空洞無物。
“硃卷和墨卷對不上。”
刑部員外郎皺起了眉頭，“這是謄錄環節出了問題。”
“不單是謄錄的問題。”
海瑞也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墨卷差，硃卷好——這不叫謄錄有誤，這叫事後替換。有人在交卷之後，調換了這位考生的試卷。”
至公堂裡安靜了一瞬。
事後替換試卷，這個罪名比洩題更重。
洩題是主考官個人的貪腐，替換試卷則牽連到貢院內部的書吏、謄錄人員，甚至對讀官。
這是一張更大的網。
複查繼續。
隨著一份一份試卷被翻開，更多的問題浮出了水面。
有人墨卷上的文章與硃卷完全不同，顯然原卷被抽走，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範文。
有人墨卷字跡潦草、錯字連篇，硃卷卻字字端正、行文流暢，明顯不是同一個人寫的。
還有幾個人的硃卷文章雖然各不相同，但在策論中引用了一段完全相同的文字——“江南水利，以太湖為心，以三江為脈，疏則民安，壅則民困。”
這段話不是經典裡的，也不是官方文書裡的，而是黃鳳翔三年前在一篇私人文稿裡寫過的。
能在策論裡同時引用這段話，只有一個解釋——他們提前拿到了題目，並且得到了黃鳳翔的“範文參考”。
複查組的官員們在至公堂上坐了整整三天。
白天核對試卷，晚上整理證據，困了就在旁邊的廂房裡眯一會兒。
貢院裡的炭火燒得很旺，但沒人覺得暖和。
每一份被查出問題的試卷，都意味著一個舉人功名要被革除，一個考生要被髮回原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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