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了鼻尖的眼鏡,藏在袖口裡,然後對落後他半步而毫無察覺的周之傾說,我眼鏡好像落在自習室了,我們去拿一下。他硬著頭皮說的,周之傾很疑惑,剛才看他還是戴眼鏡的。
沒有,你看錯了,我們回去拿一下吧。
好吧,周之傾轉身上樓。
短短的交談間,李裕安的掌心裡已經全是汗漬,他手中的鏡片也泛起了熱霧,他就像是一隻沸鍋上的螞蟻,他的靈魂在尖叫,說,你在幹什麼,你究竟在幹什麼,譚冰宜你真是瘋了,他的上下兩片嘴唇不停地哆嗦,牙齒在打顫,心像行走在刀尖,那感覺讓他頭皮要炸裂開!
他又看向樓道間,這時候,蕭呈已經情難自抑地將鼻尖埋在譚冰宜的肩窩裡,反覆磨蹭,而譚冰宜似乎有敏銳的洞察力,她抬起頭,和李裕安對視上,目光,電光火石。
她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別出聲。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章 下顎之血 撒旦還記得他
【譚冰宜這個人完全要把我毀了。】
——日記一則
李裕安完全不能懂,譚冰宜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來到愛舍已經有半年了,聽過她的故事,見過她這個人,也曾短暫地交流過,但他還是不懂她。他就是把自己的腦袋吊在繩子上,也絕對沒辦法懂她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她今天和這個男人牽手,明天又和那個男人接吻。
她以後的老公絕對倒黴透頂!
他真不想幫她瞞著,他不想成為她的共謀,可沒辦法,這些事情不能從他的嘴裡說出去,可要是被人發現了,譚冰宜也一定會想,啊,就是你李裕安說出去的。李裕安可什麼都沒做,給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與譚冰宜為敵,可這並不意味著,他要和這個惡魔站在同一條陣線。
夜晚,李裕安回到家。
他的手機上多了一條好友申請。
……果然就興師問罪來了。
心驚膽戰地透過,他知道譚冰宜會問什麼,於是自己在心裡打腹稿,該怎麼解釋。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他這麼說,顯得既諂媚又窩囊,但能避免諸多麻煩。可譚冰宜在申請透過之後,沒有發來一句訊息,聊天框裡一片刺眼的空白,那片空白,讓李裕安做了噩夢。
李裕安很早就不做夢了,他缺乏想象力,這樣的人是連夢境都不願意找上門的。但是這一晚他做夢了,夢裡,他成為了譚冰宜盤子裡那塊血淋淋的肉,譚冰宜耐心地用刀叉分割開他,取他的喉管肉,咬進嘴裡,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那是她咀嚼著他氣管的聲音,她說:
“這就是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
是一句廢話。
人死了,不就說不出秘密了?
李裕安從夢中驚醒,大汗淋漓,後背溼得能擰出水來。他衝進了浴室,雙手撐在洗手檯前,極大的恐懼讓他胃中翻江倒海,把晚上吃的東西全部都吐了出來,吐了個乾淨。他就像一個飽受折磨的病人,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鏡子裡憔悴的自己。他到新家以來,瘦了十幾斤。
學校裡,還是家庭裡,他都謹小慎微,不能出任何差池,巨大的心理壓力把他搞成了廢人,他的雙頰深深地凹陷進去,下巴尖銳得能戳破紙張,呼吸時,分明的肋骨從蒼白的肌膚之中顯出形態,就像是困住靈魂的牢籠。李裕安感覺這樣下去,他很快就會瘋掉的,遲早會的。
他必須做出一點改變了。
但變化,總是先於他的意識半步。
同桌重返校園。經歷了一個月的漫長休學季,他說,自己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尤其是,當他得知李裕安竟然和譚冰宜為伍的三人組混跡在一起,他已經成功成為了風雲人物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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