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如花挺著個大肚子,懶洋洋地掃了一眼,連數字都沒看清,就揮揮手:“放那兒吧。只要數目對得上,別來煩我。哎喲,這腰痠得……林山哪兒去了?”
“姑爺在冶煉坊盯著呢,說是怕工匠偷懶。”冬梅趕緊說道,“不過姑爺對您可真好,特意囑咐,這賬本第一個給您過目,怕你擔心。”
苟如花聽了,心裡那點不爽瞬間消散了不少,得意地揚起下巴:“哼,算他識相。告訴他,別整天圍著爐子轉,有空多來看看本帥……多來看看孩子。”
“是是是,我派人給姑爺說一下。”冬梅心裡暗笑,誰能想到京城的小魔女,對姑爺特別上心,現在是一刻也離不開姑爺了。
後山隱蔽的熔爐裡,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清雲道長帶著幾個心腹道士,小心翼翼地將銀錠裝進特製的箱子。周老棍的丐幫弟子早己在外圍佈下了天羅地網,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柳如煙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臉上抹了灰,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村婦。她親手將一枚枚銀錠搬上車,動作麻利,眼神堅定。
“道長,這批銀子送去南邊,能換三千石糧食。”柳如煙低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清雲道長捻著鬍鬚,嘆了口氣:“如煙姑娘,你瘦了。林山那小子……唉,為了大局,委屈你了。”
柳如煙搖搖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被堅毅取代:“不委屈。只要能扳倒苟忠賢,救百姓於水火,這點委屈算什麼。倒是那苟如花,如今被矇在鼓裡,還以為林山真心對她,真是可笑。”
這時,周老棍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姑娘,那幾個存放官銀的宅院,老朽己經派人盯死了。就在京城西郊,一共三處院子,戒備森嚴。咱們的人己經摸清了換防規律,就等林山一聲令下,到時候人贓俱獲,看那老太監怎麼狡辯!”
柳如煙點點頭:“好。這批銀子運走後,賬目一定要做平。咱們這是在刀尖上跳舞,容不得半點差錯。”
幾人正說著,林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
“說得好,容不得半點差錯。”林山的聲音不大,卻讓幾人心中一凜。
柳如煙身子一僵,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看林山。自從撞見林山和苟如花在一起後,她在他面前總是這副模樣,不敢和他正視。
林山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一揪,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如煙,辛苦了。”
就這西個字,柳如煙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強笑道:“不辛苦,林哥。你……你也要注意身體,別總熬夜。”
林山嗯了一聲,轉頭對周老棍道:“周舵主,那幾個院子,盯緊點。尤其是進出的人物,都要記下來。這可是將來扳倒苟忠賢的鐵證。”
“姑爺放心,老朽把那幾個院子圍得跟鐵桶似的,連只野狗都進不去!”周老棍拍著胸脯保證。
林山看著眼前這堆積如山的銀子,眼中閃爍著寒光。苟忠賢,你做夢也沒想到吧?你辛辛苦苦搜刮來的民脂民膏,正在源源不斷地變成打垮你的子彈!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乞丐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色煞白,也顧不上行禮,氣喘吁吁地喊道:“姑……姑爺!不好了!京城裡……京城來了密使!說九千歲……九千歲他老人家,不日將親臨青龍山視察!那密使此刻正在前營,點名要見……要見苟小姐和您!”
轟!
彷彿一道晴天霹靂在眾人頭頂炸響!
林山瞳孔猛地收縮,拳頭瞬間握緊。苟忠賢居然親自來了?這老太監是聞到了味兒,還是單純來炫耀權勢?若是讓他看到這虛實不一的賬目,看到那被藏起來的三等礦……
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氣彷彿凝固。
柳如煙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顫聲道:“林哥……九千歲若是來了,我們的事……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