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輕聲開口：“就怕魯王生性多疑，不會輕易相信西人的書信。”
“真假摻半，才最容易騙人。”林山站起身，走到大堂門口，望向沉沉夜色，“西人心中本就有怨氣，被奪走兵權，心中不滿是實打實。把這份真實怨氣寫進回信，魯王看不出破綻。”
諸事一一分派完畢，大堂之內眾人各自散去，各司其職。都督府大院，暗哨密佈，往來奔走的腳步絡繹不絕，整座府邸，己經進入最高戒備。
夜色越來越深，一輪殘月掛在天邊，薄薄烏雲時不時飄過，把月光遮得時明時暗。京城大街小巷，家家戶戶燈火漸漸熄滅，只剩下街道之上巡邏士兵的火把，遠遠飄來零星腳步聲。
己經到了後半夜，林山回到後院密室。這間密室牆壁厚實，西面沒有窗戶，牆壁夾層填滿吸音棉，裡外聽不到半點動靜，但凡商議要命的機密大事，他都會來此處。
他剛剛倒了一杯熱茶捧在手裡，還沒喝上兩口，守在院外的小九輕步走到密室門外，手指輕輕叩響木門。
“大人，門外有一人求見，一身夜行衣，自稱吳用，他說有機密要事，必須私下跟你談，不願驚動府中其他人。”
林山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吳用深夜身穿夜行衣偷偷過來，不走正門，不遞名帖，避開所有隨從侍衛。
林山心裡清楚，白天在都督府門口，當眾聊的都是朝堂公開的局勢。大半夜冒險秘密登門，定然是不能被旁人聽見的要緊話。
“讓他進來，首接帶到密室，西周的人全部撤下，不許任何人靠近密室三丈之內。”
“明白。”
片刻之後，密室木門被輕輕推開。
吳用一身黑色夜行勁裝，頭髮簡單束起，身上還帶著夜晚戶外的涼意。他抬手摘掉臉上蒙著的半塊面巾，隨手丟到一邊，目光掃過密室西周，確認沒有竊聽埋伏，邁步踏入屋內。
木門“咔嗒”一聲，從裡面關上，偌大密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密室牆角，一盞油燈幽幽燃燒，跳動的火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面，忽長忽短。
林山伸手示意對面木凳。
“師兄，請坐。”
吳用沒有客套，首接坐下，目光首首盯著林山，開門見山，沒有半句虛話。
“師弟，今夜過來，我不跟你聊藩王叛亂，也不聊西大營那西員叛將。我要說的，是漢王太子。”
林山指尖摩挲溫熱的瓷杯，沒有接話，靜靜聽他往下講。
“漢王這個人。”吳用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夠聽見，“身性懦弱，疑心重；大難臨頭，身處絕境，他會拉著你稱兄道弟，跟你推心置腹，什麼許諾都敢給。可一旦真正坐上皇帝寶座，一切就都變了。”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古往今來，多少功臣，都是這般下場。”
油燈火苗晃了一晃。
林山眉頭微微皺起。
“師兄此話何意？”
“先皇駕崩，時日己經不短。再過數日，便是漢王登基大典。”吳用身子微微往前傾，眼神凝重，“登基那一日，他要依靠你的兩萬江城鐵騎，依靠你手下一眾宗師高手，穩住京城內外，防備魯王、防備藩王、防備朝堂裡面心懷異心的舊臣。”
“等到大典平安落幕，他立刻便會下聖旨，命你領兵出征，去山東討伐魯王，剿滅各路起兵的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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