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退散,姐妹和美生意興隆【完結】》第71頁 孩子醒了(1)

作者:坐井觀天氣·28天前

孩子醒了,不哭不鬧,餓著也挺著,只是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頭頂晃動的樹枝和樹枝縫隙裡漏下來的星空。

下山後他們遇到了武藤加派的日軍的巡邏隊,山本的勘探小隊死在他的地盤,他因此被軍部訓斥,正為此大為惱火。

周工程師把大馬勺推進路邊的灌木叢裡,自己朝著相反的方向跑,邊跑邊用日語大聲喊“救我,救我!”。

日軍全部被吸引過去了。

大馬勺蜷在灌木叢裡,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槍響,然後是長久的寂靜。

他沒有等到周工程師回來。

大馬勺按記憶中的路線摸到了一箇中轉小站,左腿不知什麼時候受了傷,起初只是疼,後來漸漸沒了知覺。鐵路沿線有一列即將出發的貨運火車,看著車頭是往南去,咬咬牙,賭一把,他趁著夜色扒上了一節敞開的貨車廂。車廂裡堆滿了麻袋裝的大豆,他把孩子緊緊抱在胸口,蜷在麻袋堆裡,就著車廂震動發出的轟鳴聲,一路向南。

火車走了多久他不記得了,只記得下車的時候天已經又黑了一次又亮了一次,他的腿已經完全不能動了,靠著一個好心的搬運工指路,他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靳宅所在的巷口。

這地址秦猛一個字一個字教他背了很久,見了閻王都忘不了。

“少爺說……”大馬勺跪在地上,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告訴大姑奶奶,小少爺小名叫大鵬,大名叫秦舒。他爹他媽都捨不得他,可沒辦法。讓大姑奶奶別為他難過,他早知道自己活不長,能多活這幾年,已經賺了。”

他從後腰裡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沾著血汙和泥漬,“大姐親啟弟猛絕筆”。

秦熹把信貼在胸口按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看著那個熟睡的孩子,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用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跟秦猛小時候一模一樣——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天生帶著一股乾乾淨淨的膽氣。

秦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孩子沒有哭,反而咿呀一聲笑了,露出兩顆剛冒出來的小門牙。

那個追在她身後叫“大姐”的白淨少年,那個在學堂門口等她放學的乖巧弟弟,那個被她一句“弟媳婦”說得愣住了的彆扭青年,那個抱著存摺不知該如何面對妻子的笨拙丈夫,那個在山寨石頭上跟她並肩坐著說“放心”兩個字的沉穩男人。

他把土匪窩當成家,他把怨恨過的女人當成妻子,他把已經被命運判了死刑的人生硬生生多活了這些年,最後用一條命換了一個作惡多端的日本人的命,換了豐城懷州一時的安寧,換了他兒子的生路,換了他姐姐能在這北平城裡多過幾天安穩日子。

秦熹把那封信拆開了,信不長,秦猛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

他說把大鵬託付給大姐,求大姐護住秦家最後的血脈,不求大富大貴,平安就好。孩子大名是他起的,特別俗氣別笑話他,純粹希望孩子活得舒服,別像他。

他說不要為他難過,他從被李大熊綁上山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活不長,能在寨子裡多活這些年已經是賺了。

最後他說,有件事一直沒告訴大姐,大姐去過一次山寨,打那開始紅枝就很喜歡大姐,只是她嘴笨。每次大姐送東西來山寨,紅枝都會挑出最好的給大姐留著,存摺裡的錢她一分沒動,說那是大姐給的錢,替大姐攢著。

秦熹看到這裡的時候,心已經開始一抽一抽,信紙在她手裡簌簌地響。

她繼續往下看,看到秦猛在信的最後說:“她說她沒資格叫大姐,但她心裡一直把大姐當親姐,所以我也替她叫你一聲大姐。我們一家兩口,先跟大姐道個別,剩下的第三口,就麻煩大姐了。。”

孩子的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了她的一縷頭髮,抓得很緊,嘴裡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秦熹抱著他,抱著這個一歲多的、還不會說話的、父母雙亡的孤兒,悲從心中來,一口鮮血從她嘴裡湧出來,落在絳紫色的褂子前襟上,一片暗紅。

她直直地往後倒去。靳夕照從旁邊衝上來,一把接住她。秦熹的臉白得沒有任何血色,眼睛緊閉著,嘴唇上沾著血跡,手還保持著抱著孩子的姿勢,但手指已經鬆開了。孩子落在靳夕照的臂彎裡,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滿屋子的人都站了起來。

馬老太太的佛珠從手裡滑落,散了一地,珠子骨碌碌地滾到了桌子底下。

馬玉翠嘴唇在發抖但眼睛裡的光沒散,趕緊上去按住馬老太太。

柳姨和柳玉墨快步上前幫靳夕照把人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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