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爐砸在沉香木桌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細碎的灰白色香灰在燈影裡打著旋，嗆得魏忠捂著嘴連咳了幾聲。他下意識想伸手去幫陸峰翻正這尊御用之物，卻被陸峰一把按住了手腕。
“別動。”
陸峰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他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香爐的底部。這尊錯金博山爐是純銅打造，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約莫有七八斤重。由於常年焚香，爐身被燻成了一種暗沉的古銅色，透著歲月磨礪出的油亮。
陸峰指尖抹過爐底。
那裡有一圈細微的凸起，若不仔細揉搓，只會覺得是鑄造時留下的範模痕跡。但陸峰常年摸骨拿賊，對手感的敏銳遠超常人。他從林婉兒攤開的布包裡挑出一柄長不過三寸、刃口極薄的精鋼剔骨刀。
“陸大人，這可是內廷的寶貝，毀了可是……”魏忠在旁邊小聲嘀咕。
陸峰沒搭理他。刀尖抵住那圈凸起的邊緣，穩穩一劃。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寢殿內顯得格外扎耳。一圈暗紅色的火漆被挑了出來，緊接著，陸峰手腕發力，刀尖向上一撬。
‘咔噠’。
極其輕微的機括聲。
香爐底座竟然像個蓋子一樣，被生生掀開了一層。
魏忠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呼吸。他在宮裡混了四十多年，伺候過兩代帝王，竟然從來不知道這尊擺在鳳榻邊的博山爐還有乾坤。
底座脫落，露出的不是實心的銅底，而是一個被掏空的中空結構。陸峰將底座翻轉過來，裡面嵌著一片直徑約兩寸的圓形隔片，材質非金非木，在燈光下閃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微光。
“雲母石。”林婉兒湊近看了一眼，低聲道，“這種石頭耐火，宮裡常用來做燈罩。”
陸峰用刀尖輕輕旋開雲母隔片。
隔片下方，竟然是一層嚴絲合縫的夾壁。在這不足半寸厚的夾層裡，填滿了某種暗褐色的油脂狀物質，此刻因為餘溫尚在，那些油脂正緩緩流動，像極了半凝固的血塊。
隨著夾層徹底暴露在空氣中，那股原本被龍涎香掩蓋的土腥氣瞬間爆發出來。
這種味道並不濃烈，卻像是有鉤子一般，直往人的腦門裡鑽。陸峰只聞了兩口，便覺得太陽穴一陣突突亂跳，視線裡的燭火似乎開始微微晃動，幻化出重重疊疊的虛影。
他猛地閉上眼，屏住呼吸，一把將手中的刀和香爐底座推開。
“拿水來！”陸峰壓著嗓子喊道。
林婉兒眼疾手快，端起旁邊的茶盞，“嘩啦”一聲潑在了那層油脂上。
刺啦。
一縷細微的白煙升起，迅速消散。
“這東西叫‘曼羅膏’。”陸峰睜開眼，瞳孔里布滿了細微的血絲，他轉頭看向魏忠，眼神冰冷，“配上螢石粉和幾種致幻的草藥，只要受熱，就會釋放出一種無色無味的毒氣。這香爐的設計極其精巧，它利用了博山爐本身的結構，透過上層燃香的炭火熱量，均勻地加熱底部的夾層。”
陸峰指著那層已經冷卻結塊的油脂，“熱量傳導到雲母片，雲母片再把油脂融化。毒氣不從爐蓋的雲紋出，而是順著爐身內部這幾道幾乎看不見的毛細孔道，混在龍涎香裡飄出來。”
他拿起鑷子，沿著爐身的鏤空處輕輕一捅，果然發現了幾處暗藏的細小氣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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