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愣了一下，眉頭緊鎖地回憶道：“銀絲炭由內官監直供，每三日送一次。入宮後存放在偏殿的庫房，每天清晨由尚膳監的小太監分撥到各宮。這寢殿裡的炭，通常都是由小太監送到門口，老奴檢查過成色後，再讓宮女拿進來。”
“檢查成色？”陸峰站起身，走到炭盆旁，隨手撥弄著那些整齊的炭條。
“銀絲炭成色單一，外覆白霜者為上品。”魏忠跟在後面，“老奴每箱都會抽驗。”
陸峰突然彎下腰，在炭盆的最底部，翻出了一塊個頭極小、形狀有些扭曲的黑炭。
這塊炭跟周圍那些筆直勻稱的銀絲炭格格不入。它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白霜，表面佈滿了像魚鱗一樣的細密紋路。
“這不是銀絲炭。”林婉兒也看出了不對勁，伸手想摸。
“別碰。”陸峰擋開她的手，“這是‘火桐炭’。這種木頭產自嶺南，煙大味烈，通常是下等僕役用的。但它有一個特性，它的燃點極高，燒起來之後的溫度比銀絲炭要高出一大截。”
陸峰掂了掂那塊火桐炭，“普通銀絲炭的熱量，可能還不足以讓這香爐夾層裡的藥性完全揮發。但如果混進去幾塊這種高熱的火桐炭，正好能把夾層裡的油脂徹底煮沸。”
他的目光轉向了緊閉的寢殿大門。
“這種炭和銀絲炭混在一起，若是藏在炭盆底部，你抽驗的時候未必能看見。”
寢殿內，姬瑤月的呼吸聲依舊平穩，卻透著一種被藥物壓制的沉悶感。
陸峰把那塊火桐炭扔進林婉兒的證物袋裡，看向魏忠：“今天負責給寢殿送炭的，是誰？”
魏忠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里閃過一抹驚恐。
“是……是小順子。”魏忠的聲音有些發澀，“那孩子在老奴手下調教了兩年，一直是個老實懂規矩的。老奴瞧他勤快，這才讓他負責寢殿的火耗。”
“人呢？”陸峰問得乾脆。
“這會兒……應該在後頭的炭庫交差，準備領明兒個的份例。”
陸峰沒等魏忠說完，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大步朝寢殿外走去。
“走。”
外面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陸峰推開寢殿厚重的大門，夜色濃重得化不開。
廊下的宮燈被風吹得左右搖晃，投下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瘋狂扭動。
陸峰的速度很快，皮靴踩在雪地上發出清脆的嘎吱聲。林婉兒一路小跑跟著，魏忠則提著下襬，踉踉蹌蹌地在後面追。
“陸大人！陸大人您慢點！”魏忠壓低聲音在後面喊，“內宮重地，驚擾了侍衛不好交代！”
陸峰沒回頭，只是冷冷丟下一句：“再晚點，他就成死人了。”
繞過幽深的抄手遊廊，三人來到寢殿後方一處偏僻的院落。
院門半掩著，裡面透出一絲微弱的昏黃燈光。那是專門存放內廷火耗的炭庫。
陸峰推門而入，一股乾燥的木炭味撲面而來。
偌大的庫房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籮筐，一個穿著青色宮服的瘦弱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蹲在一堆木炭前，低著頭不知在忙碌什麼。
“小順子！”魏忠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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