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接旨。”陸峰收回邁向暗道口的腳,雙手接過那塊沉甸甸的龍紋金牌。
“陸統領,快上馬。萬歲爺在太極殿偏殿候著,出大亂子了。”太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調轉馬頭。
陸峰踩著衚衕牆壁借力,翻身跨上一匹無人騎乘的備馬。兩騎一前一後衝出衚衕,朝著西華門狂奔。
沿途的街市已經徹底失控。火光從四面八方騰起,焦糊的煙味混雜著冬日的寒風直往鼻腔裡鑽。暴徒砸碎了通寶錢莊的鎏金牌匾,踩著碎片爭搶散落一地的銅錢。
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積水。兩邊的紅牆急速向後退去。
穿過三重宮門,陸峰被引至太極殿偏殿外。太監推開厚重的朱漆殿門,一股濃烈的炭火氣撲面而來。
大殿內燒著六個一人高的紅銅炭盆,熱浪逼人,氣氛卻冷得掉渣。
姬瑤月端坐在紫檀木雕龍大椅上。她身上還穿著昨日早朝時的十二章紋明黃袞服,長髮僅用一根玉簪挽起,幾縷髮絲貼在蒼白的側臉上。她右手死死抓著座椅扶手,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毫無血色。
大殿中央,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口生鐵包角的黑漆大木箱。箱蓋全部敞開,露出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五十兩一錠的官銀。銀光閃爍,刺得人眼睛發酸。
三個穿著綠袍的戶部司官跪在箱子旁邊,額頭貼著金磚,身體抖得像篩糠,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磚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水暈。
“你來了。”姬瑤月視線越過那幾口木箱,落在陸峰身上,“昨夜你在戶部地庫說官銀有假。朕調了羽林衛,連夜封鎖金庫,將這十箱庫銀提了過來。”
她伸出手指,點著那白花花的銀山:“這是戶部甲字號庫的存銀,賬面記錄足色紋銀一百萬兩。大理寺的看銀匠驗過三遍,皆是足赤。你來驗。”
陸峰解下腰間的繡春刀遞給旁邊的太監,隻身走到木箱前。
他彎腰拿起一錠官銀。表面鏨刻著“大乾戶部庫準五十兩”的字樣,底部有蜂窩狀的鑄造氣孔。工藝精良,成色雪白。
手指上下掂量了兩下。
“太輕了。”陸峰轉頭看向旁邊伺候的老太監,“公公,借把火鉗,再端個燒旺的炭盆過來。”
老太監看了一眼姬瑤月,見女帝微微頷首,立刻招呼兩個小黃門抬來一個通紅的炭盆,遞上一把長柄鐵火鉗。
陸峰用火鉗夾起那錠五十兩的官銀,直接按進通紅的木炭深處。
“大人!這可是太祖定下的足赤官銀,萬萬燒不得啊!”跪在地上的一個綠袍官員猛地抬起頭,聲音淒厲。
陸峰沒有理會,雙手握著火鉗手柄,死死將銀錠壓在火口上。
“真金不怕火煉,真銀同樣不怕這區區幾百度的炭火。”陸峰盯著盆中跳躍的火苗,“純銀的熔點在九百度以上,這種普通木炭燒到頂也就七八百度,頂多把銀子燒紅。”
木炭發出噼啪的爆裂聲。銀錠在高溫下漸漸變色,從雪白轉為暗紅。
十息之後。
暗紅色的銀錠表面鼓起幾個水泡。緊接著,一層極薄的銀皮發出輕微的“嘶啦”聲,裂開一條縫隙。
一股灰黑色的濃稠液體從裂縫中擠了出來,像黏膩的鼻涕一樣滴落在燒紅的木炭上。
“哧——”
刺鼻的白色濃煙騰起,燻得旁邊的小黃門劇烈咳嗽起來。灰黑色的液體順著木炭的縫隙流淌,遇冷迅速凝結成一塊塊醜陋的金屬疙瘩。
“鉛的熔點只有三百多度。”陸峰將火鉗抽出來,扔在青磚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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