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的左手剛剛摳住一塊暗礁的邊緣,五指發力到指甲全部崩裂滲血。一條黑色的細線切開渾濁的水幕,擦著他的左側臉頰墜落。繩索末端的精鋼小爪在暗礁上磕碰出一簇微弱的火星。
右手猶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那條細線。
極其粗糙的金屬絞痕瞬間勒破了掌心的皮膚。陸峰反手將烏金絲繩在小臂上快速纏繞兩圈,死死鎖住。
崖壁上,蘇青梅的身體被下方傳來的巨大重量猛地往前一扯。身前作為支點的古劍劍鞘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她右腳猛地向後一蹬,踩碎了一塊凸起的岩石,硬生生止住了前傾的趨勢。
下方的水面爆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千金閣最底層的承重結構徹底垮塌。整個水面瞬間下陷,形成了一個直徑足有十丈的巨型漏斗。極其恐怖的吸力從水底爆發,捲起成噸的泥沙。陸峰的身體被這股吸力死死拽住,下半身完全沒入漩渦中心。
烏金絲繩繃得筆直,發出刺耳的嗡鳴。
蘇青梅握繩的左手虎口瞬間崩開,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她將繩索在腰間繞了半圈,喉嚨裡壓出一聲低沉的悶哼,身體藉助腰背的肌肉群發力,猛地向後仰倒。
繃緊的繩索在半空中拽出一道殘影。
陸峰的身體衝破了漩渦的束縛。他整個人猶如一條脫水的魚,被硬生生拔出水面,帶著大片晶瑩的水花,撞向崖壁。
半空中,陸峰單手扣住一塊凸起的尖銳鐘乳石。手臂肌肉高高隆起,指節發白,硬生生拉停了身體在半空的晃動。
蘇青梅快速收攏多餘的繩索,保持繩身的緊繃狀態。
深澗下方的塌陷還在繼續。大股大股的河水順著裂開的地縫倒灌進更深的地底。水位在一瞬間退去大半,露出滿目瘡痍的岩層。
陸峰手腳並用,踩著溼滑且不斷剝落的巖體,在繩索的牽引下,快速向上攀爬。靴子踩落的碎石掉進下方的無底洞,連一絲迴音都沒有傳出。
每一次落腳都要試探岩石的承重,每一次向上拉扯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痠痛。
兩炷香後。
最後一塊傾斜的巖板被翻過。陸峰翻滾著砸進崖頂一片泥濘的草叢裡。
他仰面朝天,胸膛劇烈起伏。
蘇青梅靠坐在一顆枯樹旁,拔出插在巖縫裡的古劍。劍鞘表面佈滿縱橫交錯的裂紋,幾處黃銅包邊已經徹底崩開。她看了一眼還在滲血的虎口,將長劍歸鞘。
周圍的風變了。
不再是深澗裡那種潮溼憋悶的死風,而是帶著秋日清晨特有冷冽的寒風。
東方天際線的盡頭,厚重的鉛灰色雲層被撕開了一條狹長的裂縫。一抹蒼白、冰冷的魚肚白正沿著群山的輪廓緩慢攀爬。
陸峰抹掉臉上糊住眼睛的泥漿。他的手指觸碰到了胸口衣服下那塊冷硬的金屬凸起。
他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視線越過翠微山起伏的黑色剪影,直直投向十里之外。那片在晨曦中逐漸顯露出金色琉璃瓦的龐大建築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