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鏡司的刀斧手就在門外。”蘇青梅大拇指頂開劍格,露出一截秋水般的劍刃。
孫老七一哆嗦,抓起桌上的鏨刀:“拼了老命也給您刻出來。”
這三天,懸鏡司地牢燈火通明。鐵錘敲擊鏨刀的叮噹聲日夜不休。
林婉兒那邊遇到了麻煩。蘇木汁的熬製極其講究火候,火大了墨色發枯,火小了顏色掛不住紙。第一天夜裡,太醫院偏院傳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林婉兒把一整鍋熬糊的藥渣倒進陰溝,重新稱量蘇木和白礬。她的臉頰被爐火烤得通紅,眼睛裡熬出紅血絲,倒藥汁的手腕依然平穩。
第二天正午,孫老七刻斷了第五根特製的極細鏨刀。銅屑飛濺進他的眼皮,他讓徒弟拿布巾抹了一把,繼續死死盯著面前不到巴掌大的銅版。
陸峰坐在刑房角落的長凳上。他手裡拿著幾張不同材質的紙張反覆揉搓。大乾常用的竹紙太脆,麻紙太糙。最終,他選定了桑皮和褚皮混合抄造的特殊紙張。這是皇家用來書寫重要經卷的紙,韌性極強。他在抄紙的漿液裡,讓人混入了細碎的雲母粉。迎著光一照,紙面內部泛起點點銀光。
第三天,子時。
懸鏡司地牢的空氣沉悶。一張裁好的桑褚混合紙被平鋪在印臺上。
孫老七雙手緊繃,將第一塊塗滿青色藥墨的銅版壓了下去。
起版。紙面上留下了三分之一的雲水暗紋。
接著是第二塊紅版。對位,壓印。紅色的線條與青色的線條在紙面上對接,沒有斷層。
最後一塊黑版。這塊版上,塗的是林婉兒送來的濃黑墨膏。這罐墨膏剛送來時,帶著明顯的酸苦氣味。
孫老七幾乎整個人趴在印臺上,死死盯著邊角的對齊線。
“壓。”陸峰開口。
銅版重重落下。
孫老七掀開銅版,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陸峰走上前,兩根手指拈起這張剛印好的紙。
正面,五爪盤龍怒目圓睜。背景的雲水紋紅青黑三色交織,線條流暢得如同一體,根本看不出是分三次印上去的。迎著微弱的燭光,紙張內部隱隱閃爍著雲母的銀屑。邊緣那圈比芝麻還小的圓點裡,湊到極近,確實能看出極其細微的筆劃痕跡。
蘇青梅走過來,目光落在那張寶鈔上。她見過無數珍稀字畫,但眼前這張紙上透出一種冰冷嚴密的秩序感。
陸峰將寶鈔平放在乾燥的木案上。他從腰間的皮囊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那是林婉兒一併送來的石灰水。
他拔掉木塞,倒出一滴無色透明的液體,精準地滴在五爪盤龍那隻用黑墨印成的眼睛上。
液體洇開。
黑色的龍眼在水滴的催化下迅速褪去黑色,泛出極其刺目的紫紅色。
一條黑龍,變成了點睛的血眼煞龍。
孫老七坐在地上,張大了嘴巴,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算外面的黑坊長了八隻手,能把三色接線給刻出來,能把雲母紙給抄出來。”陸峰捏起這張大乾第一代新鈔的邊角,“他們也配不出沾鹼變色的藥墨。”
“把剩下的母版封存。這張樣品,裝匣。”陸峰吩咐。
蘇青梅轉身去拿桌上的紫檀木匣。
。子梆聲一後最的前曉破了響敲夫更,裡廊長的外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