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盤再次發出輕微的轉動聲。精鐵箭簇的尖端在微弱的閃電光芒下,閃過一抹森冷的藍光。
同一時間,神都的東南西北四座角樓內,相同的棘輪咬合聲幾乎同時響起。
五支特製的螺旋重箭,在狂風暴雨的掩護下,鎖定了同一個死角。只等機括扣動,它們便會藉助這股席捲神都的上升氣流,劃出五道完美的拋物線,在百尺高空完成絕殺交匯。
蓑衣人退後一步,手掌按在擊發的木槌上。
他身旁的石桌上,放著一個沙漏。沙漏裡的細沙正在勻速流淌,已經漏下了一大半。
“靜候天明。”
左相府,後院書房。
雨水沿著琉璃瓦匯聚成水簾,砸在階前的芭蕉葉上。
書房內沒有點碳盆,只在案頭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左蒼海穿著一件寬大的絲綢睡袍,靠在太師椅上。他沒有看書,也沒有批閱公文,只是半闔著眼睛,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跟著雨打芭蕉的節奏,輕輕敲擊。
一名渾身溼透的黑衣衛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單膝跪在書案前,雨水順著夜行衣的下襬滴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稟相爺,懸鏡司蘇青梅重傷,目前被安置在永和坊的一處當鋪院落,那個叫林婉兒的醫女正在搶救。”
左蒼海敲擊扶手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陸峰呢?”
“陸峰帶人撲空了觀星臺。現已下塔,調集了大批巡城步軍前往承天門。據內線回報,他讓工部料倉提調了大量的黃沙和溼牛皮。”
左蒼海睜開眼,渾濁的眼球中倒映著搖曳的燈火。
“他猜到目標是天燈了。”左蒼海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這麼短的時間,僅靠一張廢圖和風向,就能推演出拋射陣地。這頭惡狼的嗅覺,確實敏銳得可怕。”
“需要屬下帶人去承天門阻截運沙的隊伍嗎?”黑衣衛抬頭請示。
“不必。”左蒼海拿起案頭的銅剪,慢條斯理地剪去燈芯上結出的爆花,燈光瞬間暗了一下,隨即重新明亮,“暴雨天運沙,泥濘難行。等他的沙袋和牛皮佈置妥當,大典早就開始了。況且,那三缸猛火油裡,老夫讓人摻了白磷。火雨一旦落下,神仙難救。沙土覆蓋?不過是多幾具焦黑的屍體罷了。”
他放下銅剪,目光轉向窗外的無盡黑夜。
“退下吧。告訴影衛,所有暗樁蟄伏,任何人不得再有動作。”
黑衣衛抱拳,悄然退出書房,將門嚴絲合縫地關上。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均勻的雨聲不斷傳來。左蒼海閉上眼,繼續敲擊著扶手。
承天門廣場外圍,太廟東側甬道。
泥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一輛接一輛的獨輪車在泥濘中艱難前行,車輪深深陷入地磚的縫隙中。數百名赤裸著上身、只穿短褲的巡城營士卒在雨中喊著整齊的號子,將一個個沉重的麻袋從車上卸下。
麻袋裡裝滿了吸足了雨水的黃沙,沉重無比。
旁邊堆放著幾人高的粗毛氈和生牛皮,全都泡在一個臨時挖出的泥水坑裡,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陸峰站在甬道盡頭的陰影裡。他的頭髮緊緊貼在額頭上,順著下巴滴水的頻率越來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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