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
蘇青梅乾裂的嘴唇微動，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過桌面，“江南道八州六十四縣，懸鏡司十年來佈下的眼線，只剩三個還活著。名單和聯絡切口，在我的劍裡。”
她抬起沒有受傷的左手，指了指靠在床欄邊的青鋒古劍。“劍柄尾端，向左旋三圈，往外拔。”
陸峰走過去，握住劍柄。手指發力，青銅吞口處發出一陣滯澀的金屬摩擦聲。三圈過後，“吧嗒”一聲輕響，黃銅底蓋脫落。一卷僅有小指粗細、被防水牛皮紙死死裹住的羊皮卷掉了出來。
陸峰展開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極其細小的蠅頭小楷，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一串雜亂無章的數字。這是懸鏡司特有的反切碼。
他將羊皮卷收進懷裡，貼著那面冰冷的“如朕親臨”金牌。
“你好好養傷。”陸峰拉過被角，蓋在蘇青梅滲血的肩膀上。
窗外，大乾京師的晨鐘悠悠盪盪地敲響。連日來瀰漫在神都上空的血腥氣與長樂坊的焦臭味，似乎被這清晨的冷風吹散了。
左相府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兵部沒有追究神武軍校尉的死因。刑部和大理寺出奇地保持著緘默。物證盡毀，賬冊殘缺，雙方在皇權的絕對強壓下，心照不宣地退回了各自的營盤。
神都迎來了暴風雨前死一般的寧靜。
五日後。西苑羽林左衛廢棄校場。
正午的毒太陽烤得黃土地直冒白煙。一百二十名光著膀子、肌肉虯結的軍漢直挺挺地站在烈日下。汗水順著他們粗糙的臉頰滑落，砸在滾燙的沙土裡，瞬間蒸發。
這些人是陸峰拿著女帝金牌，繞過兵部名冊，直接從羽林衛和京兆府大牢裡撈出來的底層差役與死囚。身家清白，沒有門閥背景，且全都見過血。
陸峰穿著一件利落的黑色無袖短打，右腿膝蓋下方纏著厚厚的白紗布。他拄著一根白蠟木棍，拖著傷腿，在佇列前緩慢地來回走動。
“第三排，左數第四個，把你的手貼緊褲縫。”陸峰用白蠟木棍敲了敲地面。
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撇了撇嘴，粗聲粗氣地喊：“陸大人！咱們是來殺賊辦案的，不是來罰站的！這大日頭底下站了一個時辰的木樁子，能把左相府的暗探站死不成？”
人群中傳出幾聲壓抑的嗤笑。大乾的軍伍尚武，重個人勇武而輕繁文縟節。站軍姿這種枯燥的磨法，在他們眼裡純粹是折騰人。
陸峰停下腳步。他把白蠟木棍插進沙地，朝那個漢子勾了勾手指。“出來。”
漢子咧嘴一笑，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他大步邁出佇列，抱拳道：“卑職趙虎，京兆府前甲級捕頭，犯了傷人罪發配來的。大人要考較武藝，卑職奉陪。”
“用你最拿手的招式，攻我的上路。”陸峰站在原地，雙手自然下垂。
趙虎暴喝一聲，砂鍋大的拳頭帶起一陣勁風，直搗陸峰面門。這一拳勢大力沉，帶著大乾武修外家拳的剛猛路數。
陸峰沒有退。在拳頭即將觸及鼻尖的瞬間，他上半身極小幅度地向左側傾斜，避開鋒芒。同時左手如毒蛇出洞，精準地扣住趙虎的手腕脈門，右手猛地托住對方的肘關節。
借力打力。
陸峰腰部發力，猛地向下一壓一折。
“啊——！”
趙虎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揚起的塵土還沒落下，陸峰的右膝已經死死頂在了他的後頸上，左手將他的右臂反關節扭到極限。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沒有花哨的真氣外放，沒有大開大合的招式，只有極其精確的人體力學與關節破壞。
一百二十名桀驁不馴的漢子瞬間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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