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省醫學會評審會議室的燈全亮著。
秦墨推門進去，走廊的冷光還貼在他資料夾邊上。昨晚散會時夾進去的那份摘要，他單獨套了一層透明夾頁，擱在最上頭。紙面上寥寥幾行字——宏信資料、重合編號、轉遞節點，最後一欄仍舊被黑色塗掉。
他沒把這頁往結論材料裡塞。
會桌中央己經擺好複核臺籤，記錄員開了電腦。張教授坐在主位邊，面前攤著昨天的封存目錄。劉主任來得晚了些，進門先掃一眼秦墨手裡的資料夾，沒吱聲，只把自己的資料摞到左手邊。
秦墨坐下來，把三樣東西並排鋪開，匿名摘要的夾頁，昨天的封存編號，方律師撤回的文字編號。
紙張被燈照得泛白。
他用筆尖在摘要邊緣輕輕點了三下，分別對上封存目錄裡的編號段，又翻到撤回文字後面的來源記錄。這幾處資訊只能說明方向大致捱得上，離正式證據還差著一截。
張教授抬起眼看他。
秦墨把摘要夾頁推到記錄員面前，手指擱在空白備註欄上：“這份只列來源待核對線索，不納入正式結論。”
記錄員的筆尖一下頓住了。
張教授盯著他看了幾秒，才朝記錄員點了下頭：“先登記，待複核來源。”
鍵盤聲響起來，會議室裡那些原本散著的視線慢慢地收回到桌面上。
秦墨把摘要夾頁重新扣回去，語氣平平的：“關鍵不在匿名內容寫了什麼。它提示第二例病例的原始記錄歸屬，但這得回到可驗證材料上。”
劉主任翻開秦墨整理的病例資料，紙頁從指間一頁頁滑過去，最後停在第一例疑難病例的病程摘要上。他壓低聲音說：“先把診斷結論坐實了，再談資料歸屬。”
秦墨點了點頭。他把第一例的檢查記錄、病程摘要和複核意見攏到一堆，推到會桌正中間。
張教授先翻檢查記錄。翻到最後一頁時，他手指在頁邊頓了一下。
“這個診斷依據，我這邊還有保留。”他抬起頭，聲音不高，穩穩當當的，“臨床表現跟檢查結果之間，那個完整的對應關係，還沒說透。”
記錄員在紀要草稿上寫了“待定”兩個字，筆尖懸在後面沒動。
幾個專家沒有馬上接話。有人椅背往後靠了靠，有人把眼鏡摘下來慢慢擦了一遍。旁聽席那邊也安靜了下來。
秦墨沒急著去碰結論。
他把病程摘要按時間順序一張張攤開。第一張壓著入院記錄，第二張是檢查節點，第三張是用藥反應，墊底的是排除項列表。
“先看症狀怎麼走的。”
筆尖點在第一行體徵記錄上，順著時間往下移。
“最早判斷卡在一項指標上。單看那個指標，確實容易往常見方向靠。但後面兩次複查，變化沒有跟著常規用藥走。”
他翻到第二頁，把檢查節點往張教授那邊推了推。
“這個地方，第一次異常一出來，影像和檢驗就沒同步支援原來的判斷。再到第三個節點，用藥反應也不匹配。要是還按原方向解釋，後面這一組波動，沒法說通。”
張教授沒有打斷他。
秦墨又抽出排除項列表，把劃線的地方亮出來：“感染、藥物反應、基礎病急性加重，記錄裡全都排掉了。剩下來能把症狀、檢查、後續變化串起來的，就是我遞交的這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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