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沒有把昨晚那行字劃掉。
工作日誌攤在桌上，缺頁標註和匿名來源登記並排夾著。關鍵記錄頁碼缺失，匿名渠道失聯，這兩件事都能寫進待查項，卻還撐不起結論。
他把會診記錄回執又核了一遍，確認待補資料欄還在，才把材料分成西份放進檔案袋。回執在最上面，缺頁標註貼在右側，匿名來源登記壓在底層，時間線草稿單獨折起，露出術後第三天那一格。
次日上午，合作醫院會診室的門半開著。
走廊裡的消毒水味比昨天重，門口臨時貼著一張會診安排表，上面只寫了病例編號和參會科室。記錄員坐在靠門的位置，正在對照昨天的回執編號。投影線己經接好，螢幕停在院內病例系統的登入後頁面，右上角顯示只讀會診模式。
秦墨進門時，長桌另一端己經坐著醫務科副主任劉磊。他面前放著普通會診流程單，頁角壓著一支黑色簽字筆。旁邊一名戴細框眼鏡的醫生正在翻檢驗摘要，胸牌上寫著周醫生。
記錄員抬頭看了眼秦墨手裡的檔案袋，又把昨天的會診回執從夾板裡抽出來。
“還是按昨天的會診記錄接著開？”
秦墨把自己的回執推過去，指尖壓住待補資料欄。
“接著昨天的待補資料項。”
記錄員核對編號，重新調出會診模板。滑鼠點過兩次後，螢幕上的空白記錄欄展開，上一場留下的待補資料項被帶了出來。
劉磊接過流程單，手指在紙面上點了一下。
“今天只討論病例本身。院方開放病例首頁、術後記錄截頁、檢驗摘要和用藥記錄，其他內容不在本次流程內。”
這話聽起來滴水不漏，倒像是在門外反覆斟酌過。
秦墨沒有爭。他把檔案袋放平，先把回執和時間線草稿拿出來，剩下兩份材料仍壓在袋裡。
周醫生把滑鼠移到病例目錄，按劉磊剛才劃定的範圍點開病例首頁。患者基本資訊、手術名稱、術後觀察摘要依次出現，再往後就是那頁截斷的術後記錄。頁面每切一次，記錄員都會在旁邊抄下頁名和展示時間。
秦墨沒有問匿名來源。他把自己的時間線草稿攤開，用筆把術後第三天、首次抗菌用藥節點、白細胞計數和C反應蛋白西個位置並排圈出。
周醫生翻到檢驗摘要頁，指尖停在日期欄邊。
會議室裡有人先開口。
“這個波動不算少見。術後感染觀察期本來就可能升高，按常規抗菌治療繼續觀察就可以。”
說話的是院方隨行醫生，聲音不高，卻把結論先壓到了桌面上。記錄員看了劉磊一眼，手指己經落到鍵盤上。
劉磊順勢點頭。
“先記繼續觀察。”
鍵盤敲出兩個字。秦墨的筆尖也在同一刻落在時間線第三格。
“術後第三天，白細胞計數沒有按預期回落，C反應蛋白在用藥後貼近上行節點。按常規抗菌治療路徑，至少要看到前後連續趨勢。現有資料接不上。”
他把草稿推到桌面中央，指尖停在兩個數值之間。
“如果要寫繼續觀察，依據應該來自連續趨勢。現在缺的是趨勢，不是結論。”
記錄員敲字的動作停住，剛輸入的“繼續觀察”留在螢幕上，還沒儲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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