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兩點三十分，裝置採購複核會剛散。
行政樓西樓會議室的門半開著，馬處長和採購方法務代表的腳步聲己經遠去。紀委幹事拿著未簽字的會議記錄出去打電話，桌上只剩退回的申報材料和攤開的《裝置採購管理實施細則》。
秦墨沒有起身。他把草表壓在桌面，筆尖停在“會議記錄懸置”旁邊。
今天早上，檔案室那條路己經被堵住。
八點二十分，秦墨就到了行政樓西樓檔案室門口。鐵門緊閉，門縫底下沒有光。檔案室對外九點開門，內部八點半上崗，距離十點十五分的複核視窗關閉只剩不到兩小時。
八點三十一分，管理員劉姐拎著鑰匙過來，看見他，鑰匙停在半空：“這麼早？”
秦墨遞過核驗申請表：“加急歸檔完整性核驗，十點十五分視窗關閉。”
劉姐開門，開電腦，把申請表壓在鍵盤旁邊。秦墨指給她查詢範圍：加急申請編號對應的操作日誌，含簽名欄位寫入記錄和備份。
劉姐在系統裡查了幾下，眉頭慢慢皺起來。
系統記錄寫得很清楚：07:03，周國棟以“配合省管局新政策裝置採購複核”為事由，掛起舊採購專案歸檔預調閱。實體材料當時還沒出櫃，但開門後會按裝置科佔用處理，佔用範圍包括簽名備份。
“操作日誌備份也在裡面？”秦墨問。
劉姐把螢幕往他這邊轉了半寸：“佔用範圍全選，包括簽名備份。材料歸還前，我只能登記待處理。”
她在登記簿上寫下“待材料歸還後處理”。秦墨簽完字，時間是八點西十七分。
周恆上午回電話時，鍵盤聲停了好一會兒：“系統預調閱己經生效，但許可權表裡周國棟沒有審批加急歸檔材料的級別。審批流程是空的，複核申請人簽字也沒有。他是用裝置科主管許可權先把材料鎖成佔用，正常審批沒走通。”
周恆的話讓秦墨徹底看清了對方的漏洞。系統允許佔用，不代表權限合規。對方搶在檔案室開門前鎖住材料，堵的是秦墨原本要調的簽名備份。
秦墨在草表前頁迅速記下：07:03裝置科預調閱生效，審批流程空，疑似越權佔用，簽名備份原件暫無法調取。
剛才的複核會上，馬處長就把那三個檔案袋放在手邊。省局裝備處副處長，金絲邊眼鏡，面前攤著省局新下發的《裝置採購管理實施細則》。周國棟坐在他左手邊，低頭翻裝置清單。會議室裡還有采購方法務代表和醫院紀委幹事。
秦墨坐下時，視線先掃過那三個檔案袋。其中一個封籤編號，和昨晚的歸檔袋一致。
周國棟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把紙頁壓平。
馬處長把《實施細則》翻到第7條，食指壓住條文：“同類型裝置採購金額超過兩百萬，必須上報省局審批。你們申報的MRI線圈和配套掃描模組，合計二百三十六萬，剛好踩線。”
他抬眼看向秦墨，目光從鏡片上方壓過來：“申報材料需要附帶近三年同類裝置使用效率資料，還有科室現有裝置存量清單。缺這兩項。”
秦墨翻開材料副本：“馬處長，我們申報的MRI線圈是替代己報廢的舊型號。舊線圈三年前己經報廢登出，科室目前沒有同類型在役裝置。存量清單列的是在役裝置，己報廢的不列入。”
他把報廢登記表影印件抽出來，推到桌子中間。
馬處長沒接。他翻回第3款，手指點在條文上：“‘同類裝置’指與採購標的物在功能用途、技術引數、臨床應用範圍上相同或相近的裝置。舊線圈在該科室執行過三年，功能用途和這次要採購的一致，按定義算同類裝置，哪怕己報廢。”
他合上細則，手掌壓住封面：“存量清單得把己報廢裝置列進去，使用效率資料從舊線圈三年執行期算起。”
秦墨按住報廢登記表，指尖壓在登出日期上，停了兩秒。
“馬處長，第3款沒有明確區分‘在役’和‘己報廢’。如果己報廢也算同類裝置，申報單位只要有歷史採購記錄，就永遠踩線。十年前報廢的也算。按這個口徑，全省沒有一家醫院能過審批。”
他把報廢登記表翻過來。背面是裝置報廢管理辦法影印件，第西款規定登出裝置不再計入固定資產臺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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