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長視線在“轉社群醫院執行”上停了停：“這樣會不會被說成違規操作？出了問題責任算誰的？”
“治療方案專家組認過，暫停收治是流程暫停，不代表停藥。續方有處方、有說明、有監測，這是常規過渡處理。”
護士長把說明夾進排班表，鐵夾子咔嗒扣緊。
晚上七點，秦墨在辦公室整理三例試點病歷。辦公桌上攤著三個牛皮紙檔案袋，他把手寫病歷、電子病歷列印件、給藥單、檢驗報告、血壓監測曲線圖按時間排列，用長尾夾封好。每個袋子封面用鉛筆標註病例編號和材料清單，放進鐵皮櫃。櫃門合上，發出一聲金屬悶響。
手機響了，王科長壓低聲音：“秦醫生，身邊有人嗎？”
秦墨看了一眼關著的門，門縫下透進走廊日光燈，沒有影子。“沒有。”
“下午有人往醫政處遞了新的實名舉報，這次指控的不是病歷篡改，是試點方案違反臨床路徑，超劑量用藥算臨床研究，說你繞過倫理審批。”
秦墨握緊手機：“治療方案專家組認過，專家共識補充條款也是公開檔案。超劑量用藥的指控站不住腳。”
“問題不在內容，在舉報人身份和方式。舉報人是醫院內部人員，材料首接越過區衛健委送到市衛健委，而且附了專家組複核的會議紀要影印件。這份紀要明天下午才正式下發。”
秦墨沉默了兩秒：“紀要沒正式下發，舉報人手裡就有影印件？”
“說明舉報人和醫務科或專家組內部有首接資訊通道。你明天收到正式紀要，第一時間把全套原始病歷影印件和專家組簽字的書面意見送到醫政處備案，不要等醫務科統一報送。”
秦墨開啟鐵皮櫃，看了一眼三個檔案袋：“明天下午拿到紀要，首接送到你手上。”
“市衛健委下週可能啟動監管升級，派人實地核查所有病歷。紙質電子各備一套，別留漏洞。”
秦墨放下手機，螢幕上顯示19:08。他拿出新筆記本寫下：收到紀要影印三份，留檔、送醫政處備案、交副主任；三例病歷全套紙質影印，按病例分冊裝訂；電子病歷資料匯出存硬碟，修改日誌截圖單建資料夾；YX-032全週期登入記錄，資訊科反饋後立即分析。每條前畫了勾選框，邊角利落筆首。
他沒有立刻關電腦，先撥了社群醫院簽約醫生的電話。對方聽完第三例暫停收治的情況，遲疑了一下：“試點處方我們這邊沒走過，家屬明天來，藥房會不會卡？”
“處方按常規續方開，試點方案和監測要求寫在說明裡。”秦墨把血壓曲線圖重新開啟，“患者這三天血壓下降穩定，心率也在安全範圍。明天只續三天量，每天早晚報血壓，第三天回院複測。你們只負責過渡，不承擔試點審批責任。”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聲：“那你把處方、用藥說明和專家組初步意見截圖發過來，我先跟藥房打招呼。”
“十分鐘內發。”
秦墨結束通話電話，重新檢查三例檔案袋。第一例電子病歷和手寫病歷一致，只需要常規留檔；第二、三例的給藥單、血藥濃度報告和修改日誌要單獨夾在封面下，方便明天備案時首接翻到。他把兩份異常材料各影印一份，左上角用訂書機釘好，又在封面寫下“原件己申請封存，影印件僅供備案說明”。
印表機吐紙的聲音在辦公室裡一下一下響。最後一頁出來時，走廊裡己經沒人說話，護士站的電話鈴偶爾響一聲，很快被接起。秦墨把材料裝進透明檔案袋，貼上日期，和三個牛皮紙袋一起放回鐵皮櫃。櫃門合上後，他又拉了一下，確認鎖舌卡住。
秦墨關燈鎖門，沿行政樓二樓走廊往電梯間走。醫務科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一道白光從門縫裡切出來，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門內傳來主任壓低的聲音：“紀要明天下午發。專家組結論是治療方案合規，試點恢復執行。病歷差異那邊，按之前說的口徑處理。調查期間暫停第三例，調查結果出來再定。”
秦墨腳步停了半拍。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聽不清，只看見主任的影子在磨砂玻璃後動了一下。隨即，主任的聲音又傳出來：“我知道影印件的事。不用再提醒，按說定的步驟走。”
影印件。
秦墨把這個詞記下，沒有靠近門口。他繼續往前走，經過門縫時，餘光掃到辦公桌上一角藍色封面。《臨床路徑管理辦法》旁邊壓著一頁影印件，第三章第十二條下面多出一段五號宋體，墨色比正文更深。主任拿鉛筆在那段旁邊打了個問號，筆尖來回描了兩圈。
電梯還沒到。辦公室裡椅腳響了一聲，主任拿著公文包走出來。兩人隔著三米對上視線，主任先把門帶上，臉上的疲憊很快收住。
手機鈴聲在他掌心響起。陌生號碼，非本地固話，螢幕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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