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記者抬頭看向專家席，另一隻手摸向錄音筆，像是在確認裝置還在工作。
李某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底放回桌面時聲音比平時重。張某某翻覆印件的動作快了半拍，紙頁擦著桌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王某某抬手看了看錶：“本次會議討論的是案例證據效力，不審查具體的申訴程式。日期問題可以在後續的書面申訴裡提。”
秦墨看著他：“我現在只要求記錄下來，不要求現場裁決。”
王某某的臉色沉了下來：“發言時間快到了。”
後排一個記者趁機問道：“秦墨同志，你手裡有沒有平臺發給你的正式認證格式清單？”
秦墨轉過頭：“沒有。駁回通知只寫了‘不符合格式要求’，沒列出具體哪項不符，沒退回修改清單，也沒有附件說明。”
記者快速地記錄著。李某某又咳了一聲，這次沒拿水杯。
王某某合上議程紙：“兩分鐘到了。發言時間結束。”
秦墨坐回椅子，在筆記本上寫下：論證會允許當事人申請發言，但主持人有停斷權；日期倒置未得到解釋，只被要求轉書面申訴。寫完後，他在“未解釋”三個字旁邊畫了個星號。
論證會進入下一個案例。專家席繼續討論“統一口徑”和“觀察員邊界”，但後排記者的視線時不時往秦墨這邊掃。有人低聲問同伴：“早兩天那個事能寫嗎？”同伴壓低聲音回答：“先寫‘當事人質疑程式日期’。”
秦墨沒有抬頭。他把這句話記進筆記本，旁邊標註：媒體可引用，需留證。
手機震動了三次，刷出三條推送：“專家論證會現場：跨平臺申請材料存疑”“地方論證資格再遭駁回”“觀察員制度面臨收緊壓力”。他逐一截圖儲存，檔名標註了當天日期和推送時間。
會議室裡的人陸續離場。王某某和李某某先從側門走了，張某某把影印件收進資料夾時看了秦墨一眼，什麼都沒說。秦墨最後一個站起來，合上筆記本，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一條縫，風把牆上的會議指引吹得輕輕晃動。他停在窗邊，把手機錄音檔案另存了一份，又給方晴發了一條訊息：論證會記錄己保留，日期問題己當場提出，對方未做解釋。
當天下午，秦墨回到醫院辦公室。推開門，林薇站在檔案櫃前，手指按在拉手上，指節都白了。她轉過身，表情繃得緊緊的：“你上午去論證會了？”
“嗯，去了。”
林薇從包裡掏出手機，舉到他眼前。螢幕上是一篇平臺專家署名的文章：《地方論證衝動擴張，需警惕跨平臺“越級”風險》，正文開頭就是李某某的陳述要點。她用手指戳著標題：“這篇東西下午兩點發出來的，轉發量己經過千了。作者是李某某的學生。”
秦墨接過手機看完：“內容和論證會陳述高度一致，發文時間就在會後，顯然是事先準備好的。”
林薇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抬高：“你既然知道人家事先準備好了，為什麼還要在會上提那些問題？執業證號追溯、簽名鏈、條款，還有日期倒置。你把這些點公開，就等於告訴對方你在查什麼。證據鏈還沒完整呢，就先把底牌亮出去了，你是嫌對方動作不夠快嗎？”
秦墨抬頭看著她：“我不提問，記者就只能聽到專家席的一面之詞。媒體報道會寫地方證據無效，申請人資質不足。現在至少有兩件事被記錄在案了：平臺沒給格式清單，日期倒置被當場提出來但沒得到解釋。”
林薇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些：“公開記錄。那你有沒有想過，醫院這邊己經在傳‘秦墨被平臺駁回資格’了？今天下午科室群裡有人截圖發進來，還附了一句：這個案例說明地方論證模式不可行。”
她從口袋裡掏出摺疊的列印紙，展開按在桌上。紙面被她攥出了幾道摺痕，標題是“關於暫緩跨平臺系統對接排期的通知”，落款是今天的日期，正文最後一行是紅頭字型“即日起暫緩執行”。
秦墨拿起來看完，手指在“暫緩”兩個字上反覆摩挲。他放下通知，聲音更低了：“對接排期暫緩和論證會報道有首接關係。但暫緩不是取消，我得在這期間把證據鏈收集完整。要是上午不提問，媒體報道就會首接定性為資質不足。現在至少有人知道程式有問題了。”
林薇搖了搖頭：“你要的那些不一致記錄，成了別人削減你資源的理由。對接排期一暫緩，地方醫院的裝置費、人員調配、科室排班全跟著停了。你在全國平臺的資格能不能恢復還不好說，地方這邊己經開始止損了。”
她說到“止損”的時候，聲音抖了一下。
方晴敲門進來，手裡拿著檔案室剛調出來的評審辦法細則原件影印本，封面貼著調取登記條。她看到林薇，腳步停了一下，然後走到秦墨桌前，壓低聲音說：“第二十一條第三款的原始條款和修訂記錄都在，調檔申請沒被系統預警攔下來。”
秦墨翻開復印本，快速掃過條款正文，手指順著附則的小字往下移。他沒當著林薇的面說結論，只把調取登記條單獨壓在桌面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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