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仙兒殘魂無辜,不該就此湮滅。
「無辜?」
沈肆低低嗤笑一聲。
「你看見的那點良善,不過是她想露給世人看的皮囊。」
「蠱氣啃了魂這麼久還沒碎,根本不是他的執念夠硬,是它魂骨最深處,藏著一絲和我們同根的陰息,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純粹的正道魂體。」
這句話精準戳中要害,讓沈霽疾馳的身形微微一頓,心神劇烈震盪。
她不敢信,卻又莫名心頭髮冷。
她不得不承認,小九的偏執。掙扎。身不由己,像極了被邪魂桎梏。日夜拉扯的自己。
可相似的境遇,從不是縱容惡果的理由。
「即便如此,我自當撥亂反正。」
沈霽道:「他主沉淪,濫造殺孽,就不該為道。」
這個他,說的誰,沈肆清楚得很。
他陰惻惻地笑了笑,「行,希望阿姐不要後悔。」
深澗的風捲著溼冷的蠱氣,墜入無底深淵,連半點回音都未曾傳來。
沈肆的笑聲涼薄又陰詭,纏繞在山風裡,久久不散。
他望著沈霽,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幽光。
「阿姐,好好想清楚,希望下次見面你還能保持不變。」
沈肆緩步後退,「你堅守的正道,護的是藏汙納垢的偽善,你拼命要渡的人,困的是你親手釀成的死局,你信奉的道義,從始至終,都在騙你。」
話音落時,他身形驟然虛化,化作一縷淡淡的黑煙,融進密林深處濃郁的蠱氣裡,徹底消失不見。
滿山蕭瑟死寂。
懸崖邊終於褪去所有聲響,只剩冷風穿谷,蝕骨的陰寒順著沈霽的四肢百骸瘋狂蔓延。
她肩頭微微發顫,眼底的墨色黑紋還在緩慢遊走,神魂深處的鈍痛陣陣翻湧,攪得她靈臺紛亂。
方才沈肆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剖開她堅守數十年的認知,讓她第一次對自己篤定的正道,生出了極致的動搖。
可腰間溫熱的力道,卻無比真切。安穩。
塵不渡依舊穩穩攬著她的腰身,胸膛微微起伏。
他心口的血色早已浸透素白白衣,暈開大片刺目的猩紅,清冽的蘭香混雜著苦澀的血腥味,絲絲縷縷縈繞在沈霽鼻尖。
方才她心神失守。險些隨小九墜淵的剎那,是他不惜耗損本源修為。崩碎金丹,不顧一切衝破蠱瘴密林趕來相救。
若是晚一瞬,她早已被澗底無盡陰蠱吞噬,魂體俱滅,再無輪迴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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