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995章 梅雨季(1)

作者:Mmc莫邪揚·1個月前

梅雨季第三天的午後,蘇蔓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個游標,它一閃一閃的,像某種微弱的心跳。會議室裡只有總監的聲音在迴盪,那些字詞飄進她耳朵,又完好無損地從另一個耳朵飄出去。她注意到總監今天繫了一條藏青色領帶,那顏色真好看,讓她想起大學圖書館窗外那棵老槐樹開花時的樣子。

“蘇蔓,你覺得呢?”

她回過神,五雙眼睛同時落在她身上。她感到臉頰發燙,像被聚光燈照住的小動物。“我覺得……”她開口,聲音比預想中小,“方向是對的,但具體執行可能需要再細化。”

總監點點頭,目光已經移到下一個人身上。蘇蔓鬆了口氣,同時胸口又湧上那股熟悉的鈍痛。她看見坐在斜對面的林薇正在奮筆疾書,而她知道林薇的筆記本上永遠只有兩種內容:一是會議紀要,二是對每個人發言的優缺點分析。這是林薇的“向上管理筆記”,入職第三個月她就在茶水間“不小心”讓總監看到了那本筆記本,從此成為部門紅人。

散會後,蘇蔓回到自己的工位。她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能看見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此刻正映著灰白的天空和緩慢移動的雲。她開啟微信,閨蜜群裡已經有三十多條未讀訊息。

“今天又被老闆說方案沒有攻擊性。”“煩死了,憑什麼新來的那個實習生天天準時下班?”“姐妹們,我決定下個月辭職去大理開民宿。”

蘇蔓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她不知道說什麼。她想說自己今天在會議上走神了,想說她其實覺得那個方案的方向完全錯了,但所有人都點頭說好。她想說她昨天晚上又失眠到三點,躺在床上像一片葉子在水面上打轉。她最後只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包。

手機震動,一條新訊息:“蘇蔓,週五團建別忘了,KTV訂好了。”

她回了一個“好的”。放下手機,她看見對面工位的周子謙正在偷偷看體育新聞。周子謙是去年校招進來的,畢業於頂尖院校,卻總是被分派整理表格和訂外賣的活兒。有一次蘇蔓加班到很晚,看見他還在工位上,不是在工作,而是對著窗外的雨發呆。那天下著同樣的雨,周子謙說:“蘇蔓姐,你說我們這樣要過到什麼時候?”

當時她不知道怎麼回答。現在她依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下班時雨還在下,綿密得不像話,像有人在天上篩著一把永遠篩不完的細沙。蘇蔓沒帶傘,站在寫字樓門口等雨小些。身邊陸續有人撐著傘匆匆走過,有人被豪車接走,有人小跑著衝向地鐵站。她看見林薇上了一輛黑色轎車,駕駛座上是她們部門那個離了婚的副總。她移開目光。

一個男孩從旁邊經過,拿著一把透明的傘,傘面上印著梵高的《星月夜》。他在雨裡走得慢悠悠的,甚至停下來拍了張路邊積水中倒映的霓虹燈。蘇蔓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兩眼,他看起來二十出頭,揹著一箇舊帆布包,耳機線從衣領裡垂下來。他好像感覺到她的目光,回過頭衝她笑了一下,然後繼續慢吞吞地走了。

雨稍微小了一些,蘇蔓決定不等了。她脫下西裝外套頂在頭上,走進雨裡。雨水很快浸透她的襯衫,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她突然想起十三歲那年的夏天,她也這樣淋過一場雨。那天她數學考砸了,一個人躲在教學樓後面的小樹林裡哭,忽然聽見頭頂有悉悉索索的聲音。抬頭看見同桌陳嶼爬在樹上,正拿著一把巨大的荷葉朝她晃。

“接著!”他把荷葉扔下來。

她接住荷葉,看見他在樹上笑得眼睛彎彎的。“別哭了,”他說,“你看這荷葉多好看,像不像一把綠色的傘?”

那天他們一人頂著一片荷葉走回家,路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們,但他們笑了一路。後來陳嶼說:“蘇蔓你知道嗎,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有星星。”那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說這樣的話。後來陳嶼轉學走了,她再也沒見過他,但那片荷葉她壓在了日記本里,一直壓到大學,直到日記本被媽媽整理房間時扔掉。

地鐵上人很多,蘇蔓靠著車門站著,看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她想起上個月同學聚會,當年的班長如今在投行工作,端著酒杯說:“我們這個年紀,最重要的是找準賽道,All in。”其他人紛紛附和,討論著跳槽、晉升、股票期權。她坐在角落裡喝著一杯橙汁,聽見有人小聲說:“蘇蔓好像還在那家小公司做策劃吧?她大學時不是挺有才華的嗎?寫的東西還上過雜誌呢。”

是啊,她上大學時寫小說,發表過幾篇,有個編輯還說她“有靈氣”。畢業那年她投了一家文學雜誌社,實習了三個月,每天負責拆讀者來信和核對稿費。主編說:“小蘇啊,你寫得不錯,但是這條路太難走了,你要想清楚。”她沒想清楚,後來考了現在的公司,做活動策劃,一做就是五年。

到家已經快八點。蘇蔓租的是老小區的一居室,推開門就看見窗臺上那盆綠蘿又黃了兩片葉子。她換了溼衣服,把外賣盒從垃圾桶裡撿出來——昨晚的,她忘記扔了。洗手間的燈壞了三天,她一直說要找物業,一直沒找。

她坐在床上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空白文件。游標又開始閃爍。她想起今天開會時走神想到的那個故事:一個女孩在梅雨季發現自己能看見別人身上的顏色,每個人的顏色都不一樣,有人是灰的,有人是暗紅的,有人是渾濁的褐。只有一個人是淡金色的,像夏天傍晚穿過樹葉的光。

她打了三行字,又刪掉。不對,都不對。她寫不出來。那種感覺就像胸口塞了一團溼棉花,有什麼東西想出來,卻找不到出口。

手機又響了,是媽媽。“蔓蔓,週末回來吃飯嗎?李阿姨家那個兒子從美國回來了,你要不要……”

“媽,我這週末加班。”

“你總是加班,都二十六了,你看隔壁王叔叔家女兒,人家孩子都會走路了……”

蘇蔓把手機拿遠了些,等那陣聲音過去。“媽,我知道了,有空我就回去。”

掛了電話,她忽然很想哭,但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又回去了。她翻出大學時的日記本,電子版的,存在雲端。她找到大二那年的某篇:

“今天系裡請了個作家來做講座,他說了一句話我記下來了:‘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片別人看不見的海,有的人花一輩子去找那片海,有的人假裝它不存在。’我想我大概知道我的海在哪裡,只是不知道怎樣走過去。陳嶼走後我再沒跟人說起過寫小說的事,他們覺得那是小女生的幻想。但幻想有什麼不對呢?幻想是翅膀,只是我忘了怎麼飛。”

她關掉文件,翻到朋友圈。林薇剛發了一條:“感恩團隊,感恩成長,加完班看到這座城市最美的夜景。”配圖是寫字樓窗外的燈火。蘇蔓點了個贊,然後看見周子謙三分鐘前發了一條:“今天淋了場雨,突然想起大學時翹課去聽演唱會的事了。那時候真好。”

”。傘帶沒也你見看天今我?啊睡沒還姐蔓蘇“:回秒謙子周”。好真候時那“:論評面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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