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269章 雨霧裡的郵差(2)

作者:Mmc莫邪揚·23天前

沈硯低頭看了眼,把布條解下來遞給她。那是塊磨損嚴重的藍布,上面繡著個褪色的郵差徽記,邊緣縫著幾針歪歪扭扭的線。“他退休時給我的,說戴著它,就能找到要去的地方。”

林硯把布條攥在手裡,布料粗糙的紋理蹭著掌心,像某種滾燙的溫度。窗外的雨還在下,畫室裡只有鐘錶滴答的聲音,和沈硯偶爾吸冷氣的輕響。

從那天起,他們見面的時間變多了。有時他中午過來,帶著巷口包子鋪的梅乾菜包,她在畫室給他泡杯熱茶;有時她畫到深夜,聽見樓下傳來車鈴聲,拉開窗簾,會看見他站在路燈下,衝她舉了舉手裡的熱牛奶。

“你畫的那幅雨夜,”一天傍晚,沈硯看著畫室牆上的畫說,“缺了點東西。”

林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畫裡的巷弄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雨裡亮著。“缺什麼?”

沈硯沒說話,只是走到畫架前,拿起支鉛筆,在街角添了個小小的腳踏車影子,車把上的鈴鐺被他畫成了個亮晶晶的點。“這樣就有人等你回家了。”他說。

鉛筆在畫布上留下淺灰色的痕跡,林硯忽然覺得,這個總是沉默的郵差,好像把什麼東西悄悄放進了她的畫裡,也放進了她心裡。

秋分那天,林硯去療養院看外婆。護工說外婆最近總唸叨要等一封信,卻誰也說不清是等誰的。林硯想起沈硯送的那封信,掏出來拆開,裡面只有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穿郵差制服的老人,坐在老樓的臺階上,懷裡抱著個小男孩,背景裡的巷弄陽光正好,牆根的月季開得熱烈。老人胸前彆著枚徽章,藍底白紋,和沈硯袖口的布條一模一樣。

“這是沈爺爺吧?”林硯問外婆。

外婆渾濁的眼睛忽然亮了,她指著照片裡的小男孩,又指了指林硯,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護工在一旁嘆氣:“沈老先生以前總來陪她說話,說他孫子和您孫女一個名字,都喜歡畫畫。”

林硯的手指撫過照片裡小男孩的臉,眉眼間的輪廓,像極了沈硯低頭時的樣子。她忽然想起沈硯說過,他爺爺住過她的房間,想起那些鉛筆印的太陽,想起他每次經過時,總會往二樓的窗戶多看兩眼。

原來有些相遇,早就寫好了伏筆。

她抱著照片往回走,想立刻見到沈硯,告訴他這個發現。可巷口空蕩蕩的,郵筒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墨綠色的腳踏車不見了蹤影。

雜貨鋪的阿婆說,沈硯中午就來過了,留下個信封給她。“那孩子今天怪怪的,”阿婆擦著櫃檯說,“制服洗得乾乾淨淨,帽簷上還別了朵月季,說以後不來了。”

林硯捏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指尖抖得厲害。裡面沒有信,只有那塊藍底白紋的徽章,還有張畫,是用鉛筆勾勒的巷景,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站在畫架前,一個推著腳踏車,車鈴上繫著根紅繩。

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等下一個雨季。

後來林硯再也沒見過沈硯。

巷弄開始拆遷那天,她站在畫室的窗邊,看著推土機把老槐樹連根拔起,看著郵筒被卡車運走。有個穿新制服的年輕郵差來送信,她攔住他問起沈硯。

“沈硯?”年輕郵差撓撓頭,“您說的是去年去世的那位嗎?他騎單車出了意外,就在前面的路口,也是個下雨天。”

林硯的手猛地攥緊了窗沿,指甲嵌進木頭裡。

“不過他挺厲害的,”郵差又說,“生病住院時還在給人送信,說有個畫畫的姑娘在等信。對了,他遺物裡有本日記,最後一頁畫著棟老樓,說要等花開了,就去看看。”

那天下午,林硯在畫室裡坐了很久。陽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和畫裡那個推著腳踏車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她找出沈硯送的那枚徽章,別在自己的畫夾上,藍底白紋在畫布的色彩裡,像片永遠不會散去的霧。

梅雨季又來的時候,巷弄已經變成了工地。林硯撐著傘站在廢墟前,看見有個模糊的身影在遠處騎車經過,藏青色的衣角被風吹起,車鈴叮噹地響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追了兩步,雨水打溼了眼睛。

其實她知道,有些再見,只是換了種方式。就像她畫裡的太陽永遠掛在天上,就像那枚徽章總在畫布上閃著光,就像每個雨季來臨時,她總會在畫架旁放顆橘子味的薄荷糖。

雨還在下,遠處的車鈴聲漸漸遠了,又好像,從來都沒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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