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把水壺遞給他，看著他仰頭喝水的樣子，喉結滾動的弧度像被風吹動的波浪。他喝完水，把水壺還給她，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綠豆糕，油紙包裝上印著老字號的商標。
“謝禮。”他說，嘴角揚起一點淺淺的笑意，“上次的傘，還沒還你。”
蘇晚接過綠豆糕時，指尖碰到了他的，像被電流擊了一下。她想說“傘不用急著還”，卻聽見自己的聲音變成了蚊子哼：“很好吃。”
香樟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蟬鳴還在繼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綠豆糕的油紙上，泛著溫暖的光。
期末考試前最後一個週末，蘇晚在圖書館複習時，又遇見了林硯。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物理競賽書，旁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冰咖啡。
“這道題，”蘇晚走過去，指著自己練習冊上的一道題，“是不是用動量定理？”
林硯抬頭時，陽光剛好落在他的睫毛上，像鍍了層金邊。“嗯，”他拿過她的練習冊，筆尖在紙上劃過，“不過要注意方向。”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側，帶著冰咖啡的微苦氣息。蘇晚盯著他握筆的手指，忽然發現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節處有淡淡的青色血管。
“懂了嗎？”他轉過頭問，鼻尖差點碰到她的額頭。
蘇晚猛地往後退了半步，撞到身後的書架，發出嘩啦一聲響。旁邊有人投來目光，她的臉瞬間漲紅，像熟透的桃子。
“懂、懂了。”她結結巴巴地說，慌忙把練習冊抱在懷裡。
林硯看著她，忽然笑了，眼角的弧度像被風吹彎的月牙。“週末還來圖書館？”他問。
“嗯，再來兩天。”
“那我也來。”他低下頭，繼續看那本競賽書，陽光在他的書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蘇晚回到自己的座位，心臟還在砰砰直跳。她翻開練習冊，卻發現剛才林硯劃過的地方，除了公式，還有一個小小的笑臉，藏在解題步驟的縫隙裡，像個被小心藏起來的秘密。
七月初的最後一節班會課，班主任在講臺上說著假期注意事項，蘇晚卻在草稿紙上畫著香樟樹。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裡，她聽見林硯輕輕嘆了口氣。
“要走了？”她忽然問，聲音低得像耳語。
林硯的筆尖頓了頓，“嗯，下學期轉回去。”
蘇晚的筆停在半空，墨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像只迷路的螞蟻。她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校服上的櫻花，想起他遞過來的傘，想起他畫在草稿紙上的笑臉，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哦。”她低下頭，繼續畫那棵香樟樹，葉子卻畫得歪歪扭扭，像被風吹得變了形。
放學的鈴聲響起時，夕陽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很長。蘇晚收拾書包時動作很慢，林硯也沒催，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翻著一本沒看完的書。
走到校門口，香樟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再見。”林硯說。
“再見。”蘇晚抬頭，看見他書包上的銀色書籤在夕陽下閃著光，像顆即將落下的星星。
他轉身離開時，蘇晚忽然想起什麼，從書包裡掏出那把黑色的傘，“傘還你。”
林硯接過傘，卻又把它塞回她手裡。“留著吧，”他說，“下次下雨用。”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發現手裡的傘沉甸甸的，像裝著整個夏天的風。香樟樹下的陰影裡，不知是誰掉落了半塊綠豆糕，油紙被風吹得輕輕動，露出裡面淡綠的餡，甜得讓人發慌。
九月開學時，蘇晚走進教室，看見旁邊的座位空著，桌面上蒙了層薄薄的灰。她拿出抹布擦乾淨，把那把黑色的傘放在桌角，傘柄上的銀色穗子在風裡輕輕晃。
數學課上，老師講到動量定理時，她忽然想起林硯在圖書館給她講題的樣子，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金。她低下頭，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裡，好像又聽見了六月的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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