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313章 雨季不再來(1)

作者:Mmc莫邪揚·29天前

林深最後一次見到蘇晚,是在那年梅雨季結束的前一天。

青石板路上的水窪還盛著隔夜的雨,倒映著黛瓦白牆和她淺藍色的連衣裙。她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樹下,手裡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綠豆糕,油紙袋邊緣洇出淺綠的印子,像極了那年她在畫室裡不小心打翻的顏料。

“我要走了。”蘇晚的聲音被風吹得很輕,混著遠處賣花人的吆喝,碎成一片一片的。

林深握著傘柄的手指緊了緊,骨節泛白。他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梅雨季節的溼氣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巷子裡的青苔爬上石階,滑膩膩的,像他們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日子。

他們認識的第三年,蘇晚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她會坐在畫室的地板上,對著未完成的油畫發呆,畫布上的海是灰藍色的,浪濤凝固在翻湧的瞬間。林深總是在凌晨兩點零七分敲響她的門,手裡提著熱牛奶,杯子上凝著水珠。

“我又夢見那片海了。”蘇晚接過牛奶,指尖碰到他的,像觸電般縮了回去。“夢裡的浪很大,把什麼都捲走了。”

林深坐在她身邊,看著月光透過窗戶,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影子。他知道她在怕什麼,卻不敢說出口。有些話像深海里的礁石,看得見輪廓,卻不敢觸碰,怕一靠近就船毀人亡。

那年秋天來得格外早,梧桐葉落了滿地。蘇晚突然說要去看海,真的海。林深二話不說就訂了車票,火車搖搖晃晃地穿過三個省,窗外的景色從稻田變成丘陵,再變成連綿的海岸線。

他們在海邊租了間小木屋,推開門就能聞到鹹溼的海風。蘇晚每天都坐在礁石上畫畫,畫日出時金紅色的海浪,畫黃昏時粉紫色的天空。林深就在旁邊看著她,看她的髮梢被風吹起,看她的裙襬沾上海星的碎片。

有天晚上,漲潮了。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轟隆隆的聲響。蘇晚突然站起來,朝著大海跑去,裙襬在夜色裡像一隻白鳥。林深嚇得心臟都要跳出來,追上去緊緊抓住她的手腕。

“你看!”蘇晚指著遠處的燈塔,眼睛亮得像星星,“它一直在那裡,不管浪多大都不熄滅。”

林深把她拽回來,按在礁石上,聲音都在發抖:“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蘇晚看著他,突然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掉:“林深,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就像這海浪和礁石?靠得太近,只會互相傷害。”

那晚之後,他們誰都沒再提過大海的事。回到城市,畫室裡那幅未完成的油畫被蓋上了防塵布,像一個被遺忘的秘密。蘇晚開始按時睡覺,按時吃飯,不再對著畫布發呆,只是偶爾會在下雨的傍晚,站在窗前看很久很久。

林深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悄悄改變,像季節更替,像潮漲潮落,誰都攔不住。

巷口的老槐樹下,蘇晚把那半塊綠豆糕塞進他手裡。“這個給你,”她說,“還是熱的。”

林深低頭看著掌心的綠豆糕,油紙上的淺綠印子暈開了,像一滴落在宣紙上的墨。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梅雨季,她抱著畫具盒,在畫廊門口躲雨,手裡就拿著這樣一塊綠豆糕。

“我要去南方了,”蘇晚說,“那裡很少下雨。”

林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他的:“什麼時候走?”

“明天。”

風穿過巷子,吹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向遠方。蘇晚往後退了一步,像要融進那片朦朧的雨霧裡。“林深,”她輕聲說,“謝謝你。”

謝謝你什麼呢?謝謝你凌晨兩點的熱牛奶,謝謝你陪我看海的日子,還是謝謝你,讓我在最糟糕的時光裡,看到過燈塔的光?

林深不知道。他只知道,當蘇晚轉身走進雨裡,他沒有再追上去。她的背影越來越遠,淺藍色的連衣裙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最後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

後來,林深常常會在凌晨兩點零七分醒來,習慣性地想去熱牛奶,走到廚房才想起,再也沒有人等著喝了。畫室裡的防塵布一直沒掀開,他怕看到那片灰藍色的海,怕看到那些凝固的浪濤裡,藏著他們未曾說出口的話。

有年冬天,他收到一張明信片,上面是南方的海灘,陽光燦爛,海浪是透明的藍。沒有署名,郵戳是陌生的城市。林深把明信片放在書桌最顯眼的地方,每天都要看一眼。

他知道蘇晚在那裡過得很好,像她希望的那樣,很少下雨。

梅雨季又來的時候,林深整理舊物,翻出那塊被遺忘的綠豆糕,油紙已經泛黃發脆,糕點早就硬了。他小心翼翼地剝開紙,放進嘴裡,還是能嚐到一點淡淡的甜,像那年夏天,蘇晚眼裡的光。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敲打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林深走到窗前,看著巷子裡的青苔又爬上石階,突然想起蘇晚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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