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初歇的九月，林晚在高三（7）班的教室後牆，發現了那個神秘的筆記本。
泛黃的紙頁邊角捲起，扉頁上用瘦金體寫著“物理錯題集”，翻開卻全是數學筆記。工整的解題步驟旁，偶爾會冒出幾句莫名其妙的話：“今天的雲像，想吃草莓味的。”“第三節課窗外的麻雀又在吵架，真吵。”最後一頁貼著張褪色的銀杏書籤，邊緣被摩挲得發白。
“誰落下的？”林晚舉著本子問前桌的班長。女生探頭掃了眼，突然捂住嘴笑：“這不是我們班學霸江敘的字嗎？上次數學競賽他用這種字型寫板書，全校都傳瘋了。”
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凌亂的線條。林晚當然知道江敘。年級第一的天才少年，常年霸佔光榮榜榜首，戴著銀框眼鏡，永遠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連校服外套都能穿出高定西裝的質感。可她從未想過，那樣冷淡疏離的人，筆記本里竟藏著如此鮮活的一面。
從那天起，林晚養成了偷偷觀察江敘的習慣。清晨早讀時，他總會第一個到教室，把保溫杯放在靠窗的位置；午休時，他會趴在桌上小憩，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放學鈴響，他永遠是最後一個收拾書包，慢條斯理地把試卷按科目整理好。
最讓她心動的，是江敘講題時的樣子。當老師讓他上臺板書，他總會微微頷首，拿起粉筆的姿勢優雅得像在彈奏鋼琴。陽光透過玻璃斜斜照在他身上，粉筆灰在光暈裡起舞，他低沉的嗓音裹著公式定理，在教室裡流淌成溫柔的河。
林晚的成績在年級中游起伏，數學尤其薄弱。她鼓起勇氣把錯題本放在江敘桌上時，手指都在發抖。“同學，能幫我看看這道題嗎？”
江敘抬頭，鏡片後的目光清澈如泉。他接過本子，修長的手指在紙上滑動：“這道題用換元法會更簡單。”他邊寫邊講，聲音不疾不徐，林晚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盯著他手腕上若隱若現的血管，感覺心跳快得要衝出胸腔。
“明白了嗎？”江敘突然抬頭。林晚慌忙點頭，慌亂中打翻了他的保溫杯，溫水潑在錯題本上，洇開一片水漬。
“對、對不起！”她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江敘卻笑了，那是林晚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沒關係，正好該換個本子了。”
那天之後，林晚發現江敘開始主動和她說話。有時是在走廊擦肩而過時點頭致意，有時是討論作業時不經意的觸碰。她的數學成績漸漸提升，錯題本上除了解題步驟，還多了江敘寫的鼓勵：“進步很快，繼續加油。”
平安夜那天，林晚在課桌裡發現一個包裝精美的蘋果，附了張字條：“聽說吃了這個，明年的願望都會實現。”字跡工整，卻沒有署名。她紅著臉把蘋果抱在懷裡，一整天都恍恍惚惚。
然而，命運總愛和人開玩笑。一模考試前，林晚在教師辦公室門口，聽到了班主任和江敘的對話。
“保送名單已經確定了，清北的招生老師點名要你。”班主任的聲音帶著欣慰，“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好好準備面試吧。”
林晚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原來江敘早就有了光明的未來，而她還在為了高考日夜奮戰。那個藏著秘密的筆記本，那些溫柔的鼓勵，或許都只是他善意的施捨。
回到教室，江敘正在整理書包。林晚默默把錯題本放在他桌上：“謝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助，以後不用了。”
江敘愣了一下，伸手想抓住她：“林晚，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沒有。”林晚別開臉，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覺得，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接下來的日子，林晚把自己埋進題海。她刻意避開江敘的目光，不再去他常去的圖書館，甚至換了條放學的路。可每當夜深人靜，她總會想起那個藏著心事的筆記本，想起江敘講題時專注的神情，想起平安夜那個帶著體溫的蘋果。
高考倒計時三十天，林晚在儲物櫃裡發現了一個信封。拆開是張演唱會門票，還有張字條：“一直想和你聽一次五月天，這次換我當你的樹洞。”字跡是熟悉的瘦金體，落款是江敘。
演唱會那天，林晚鬼使神差地去了。場館裡人潮洶湧，她在指定的座位坐下，旁邊的位置空著。直到《溫柔》的旋律響起，身邊突然多了個人影。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江敘穿著簡單的黑色衛衣，眼鏡換成了黑框，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些煙火氣。
林晚盯著舞臺，不敢轉頭：“為什麼是五月天？”
“因為他們唱，‘不打擾，是我的溫柔’。”江敘的聲音混著音樂，卻清晰地落進她耳中，“其實從你撿到我的筆記本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每次看到你偷偷看我的樣子，我都在想，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女孩子。”
林晚的眼淚突然決堤。原來不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歡，早在時光裡開出了花。
“我拒絕了保送。”江敘握住她的手，“我想和你一起參加高考，去同一座城市，讀同一所大學。林晚，我喜歡你，不是同情，不是施捨，是很認真的喜歡。”
舞臺上的燈光絢爛，林晚轉身撲進他懷裡。那些藏在錯題本里的心事，那些不敢言說的眷戀，終於在這個夏夜，有了最美好的答案。
後來的日子，他們並肩奮戰在題海中。江敘會在她打瞌睡時輕輕敲她的腦袋，會在她解不出題時把奶茶推到她面前，會在晚自習後陪她繞著操場走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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