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第一百次日落
病房裡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聲,像在倒數著什麼。沈昭陽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封未寫完的信。宋晚星的呼吸很輕,輕得像窗邊隨時會飄走的羽毛。
她等了你一整天。宋父站在床尾,白大褂上沾著消毒水的氣味,從太陽昇起到現在。
沈昭陽看向窗外。暮色四合,最後一縷霞光正在城市天際線上掙扎。他輕輕展開信紙,宋晚星的字跡像她的人一樣清瘦:
親愛的昭陽,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看過第100次日落了。謝謝你陪我走完這一程。你知道嗎?遇見你之前,我總覺得死亡是個陰天。但你教會我,即使是終點,也可以有最美的光線...
信在這裡中斷,最後一個字的筆畫拖得很長,彷彿寫到一半失去了力氣。沈昭陽喉結滾動,從揹包裡取出相機和那本記錄著99次日落的相簿。
晚星,他俯身在她耳邊說,我給你帶第100次日落來了。
他開啟相簿的空白頁,將今天拍攝的照片小心地貼上去。照片裡,空蕩蕩的音樂教室沐浴在金色陽光中,鋼琴蓋上放著他們的相簿,就像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演奏者。沈昭陽在照片背面寫下:第100次日落,醫院病房,有云,但很美。
當他寫完最後一個字,宋晚星的手指突然動了動。她的眼皮顫抖著,像蝴蝶掙扎著要破繭而出。
晚星?沈昭陽屏住呼吸。
她的眼睛慢慢睜開,琥珀色的瞳孔映著病房頂燈的微光。她看向沈昭陽,嘴角牽起一個虛弱的微笑。
照片...給我看看...
沈昭陽將相簿舉到她面前。宋晚星的目光流連在最後一張照片上,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監護儀上的曲線開始劇烈波動。
很美...她氣若游絲,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
宋父快步上前調整輸液速度,卻被女兒輕輕搖頭制止。
爸爸...讓我說完...宋晚星艱難地抬起手,指尖觸碰到相簿,昭陽...答應我...繼續拍下去...
沈昭陽握住她冰涼的手:我答應你。第101次,第200次...每一次都會替你看著。
宋晚星的目光越過他,看向窗外的夜空。沈昭陽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發現一顆流星正劃過天際。
看...第一百零一顆星星...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真好啊...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音。宋父僵立在床邊,手中的聽診器地掉在地上。沈昭陽感到掌心中的手指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像一片終於落地的樹葉。
窗外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跡,消失在夜色深處。
02 沒有晚星的日出
葬禮在一個陰沉的早晨舉行。沈昭陽站在人群最後,相機掛在胸前,卻沒有勇氣舉起它。宋晚星的墓碑很簡單,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下方刻著一行小字:這裡長眠著一個收集日落的人。
當所有人都離開後,沈昭陽跪在墓碑前,從揹包裡取出那本相簿。他翻到空白頁,貼上前一天拍攝的照片——墓園日出,晨光穿過薄霧照在新刻的碑文上。他在背面寫道:第101次日落,沒有你。
她經常提起你。
沈昭陽回頭,看見宋父站在身後,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最後那段時間,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放學後和你看日落。宋父遞過紙袋,這是她留給你的。
紙袋裡是一臺徠卡相機和一本日記。沈昭陽翻開扉頁,上面是宋晚星熟悉的字跡:給昭陽:用這個繼續我們的約定吧。它比你的老尼康輕多了,適合帶去遠方。——W








